许十安俏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八中没有晚自习,许十安向来是在宿舍自己做题。有时候快饿死了,也会放学后捡点垃圾换个几块钱续命。或者去端盘子,回到宿舍很晚,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坚持写完作业再看一会儿书,才能心安地入睡。
这天又是个大晴天,放学了也闷热得不行,许十安觉得自己被烤成干了,呼吸极度困难。她本能地往南容枳那边靠,脸都贴到人家手边了还是觉得头昏脑胀。
许十安喃喃说:“我是新时代后羿,我要去射日。”
南容枳敲打键盘的手倏然一顿,她合上电脑,说:“去你宿舍吧,今天没有会,可以讲题。”
夕阳的余晖铺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亲密地贴在一起。许十安耷拉着脑袋慢慢地挪,南容枳单肩背着她的书包,手里提着自己的电脑包,腰杆依旧挺直。
走到学校大门,南容枳让许十安等一下。半分钟后,许十安看见南容枳手里拿着一个半人大的纸盒。
“这是什么?”
“制冷风扇。”
宿舍里没有插排,南容枳说这是充电用的。
提到充电,许十安就想起在老婆子淫威下讨电用的苦日子。她拿了个干净凳子给南容枳坐,笑说:“天太热你就先回家吧,你家里不可能没空调吧?这风扇我也用不着,我这里没插排,充不了电。”
她凑近南容枳,小声说:“那老婆子还记恨我呢。”
南容枳把风扇从包装里拆出来,放到桌上,开关打开,舒适的冷风徐徐吹来。不同于宿舍的老吊扇,它没有噪音,吹出来的也不是热空气。
许十安“哇哦”一声,咧嘴笑着看向南容枳。
南容枳:“她难为你?”
这“她”指的就是许十安口中的“老婆子”。
“那倒没有。我俩现在是老死不相往来,谁也管不着谁。”许十安神采飞扬,说:“她冤枉我那天,主任好像找她又谈过话,她回来后就没搭理我了。要是放在以前,非得抄着拖鞋打我一顿不可。”
南容枳点头,说:“这个风扇充一次电可以用一周,没电了我帮你充,还有一个风扇,两个轮换着用。”
亲妈都做不到这份上,许十安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南容枳。
她再次逼近南容枳,鼻尖几乎贴着对方的,恶狠狠地逼问:“说!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别有所图?”
没有回答,许十安只看到南容枳垂下的睫毛,她这样子乖顺的要命,让许十安懊悔开这样不温柔的玩笑。
“开玩笑的。”许十安拉开距离,一本正经,“但是你这样善良,到社会上是要受欺负的,不能总是对谁都这样好。”
“而且,你这样对我,我们两个之间的付出是不对等的,我会有很重的亏欠感。”
南容枳看向她,像在认真思索她的话。可是最终,她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这副受难为的样子让许十安心软得不行,她打开作业本,催促南容枳先讲题。
天黑下来,许十安送南容枳出校门。学校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像飘着幽灵。昏暗光线下,老旧教学楼的残影若隐若现。
许十安在来接南容枳的车前停下脚步,笑说:“快回家吧,小心这破学校有鬼抓了你去。”
“嗯。”南容枳像是不放心,又回头说:“明天见。”
月考顺利进行。人挤人的考场里空气变成水泥,每个考生都脸色通红,汗水直流。那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用校服外套盖住脑袋,虽然挡住了烈日,但没一会儿就受不了,露出头呼吸。校长亲自带头查看考场,面对无数的“睡神”们束手无策。头顶的大吊扇把热浪从一边吹到另一边,除了发出不停的噪音,半点效果没有。
也许是学生们虔诚祈祷,考完的这天下了一场暴雨。狂风卷走了热空气,也卷走了脆弱的雨伞,考生们聚集在走廊里,张望着等雨停回教室。
雨势倾盆,豆大的雨点直直撞在地上,破碎声将人层层裹住,四下全是密不透风的声响。
有人高声喊:“把校长叫过来接我回家!”
“你怎么不叫平城市长来接你?”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雨幕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挑着一把黑伞,在风雨中走得沉稳。那人还没走近,许十安只是看见伞下的半张脸,把书本护在衣服下,兴奋地冲过去。
伞下忽然钻进一个湿漉漉的人,仰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许十安的头发都湿了,被她随意拨到脑后,光洁的额头上还沾着晶莹雨滴。
南容枳握着伞柄的手一紧。
许十安高声问她:“你又不考试,来学校是为了接我吗?”
“嗯。”
许十安开心地抓着伞柄尾端,挨近了南容枳,怕把她的衣服蹭湿,又留出一段距离。她另只手还托着衣服里的书本,只能驮着腰走。
伞很大,遮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可许十安还是要把南容枳送的复习资料小心地护在怀里,不舍得让它们沾到半滴雨水。
这样大的雨里只有这两个人走着,好像世界上只剩她们两个。无论做什么还是说什么别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许十安鼓足勇气,很认真地对南容枳说:“真的谢谢你。”
只是等了一会儿,南容枳才回:“嗯。”
月考成绩公布,张施羽不出所料年级第一,许十安取得巨大进步,拿了年级第二名。
许十安看着534分的亮眼成绩,可以考上一个本科了,这是高考成绩就好了。
班主任宣布这次随考名额已经确定是张施羽和许十安。
班会结束,班主任又单独把许十安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