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出『下次见面不知何时』话语的几天后，野田晴再次和夏油杰见面了。

对面的丸子头显然有些错愕，他眨眨眼：“原来今天和我一起做任务的是晴啊。”

这是什么话，搞得他好像很不想见到她一样。

她可是坐了两个小时的新干线才来到这里的。

“杰君以为是谁？”野田晴打开车门坐上去，略微不爽地问。

她和黑发少年各坐一边，中间空的位置野田晴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夏油杰视线撇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他按照往常情况回答：“悟吧，平时这种任务都是派给我和他的。”

他上次和她做任务是意外，这次是真『意外』。

今天共有两个任务，一个一级+一个二级，夏油杰这么说倒也没错，奈何野田晴是专门为了他而来的。

前方的辅助监督见两人坐好后启动车辆，他知道一点原委：“野田同学决定以后成为辅助监督，这次是来体验一下后续工作，后面可能会有很多次这种情况，夏油同学还请适应一下。”

汽车开动，辅助监督特意开得比较慢，方便野田晴学习。

野田晴还没到学驾照要求的年龄，但在咒术界有没有证件都不重要，会了就行，她提前学习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夏油杰这回是真情实感地惊讶了：“晴以后要当辅助监督吗？”

“是的。”野田晴面上沉稳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必多跟夏油杰说了。

实际上辅助监督只是她的借口，主要还是为了在暑假盯着夏油杰，如此绝妙的看着他的机会，她是不会错过的。

“我咒力不强嘛，以后想在咒术界不就只剩下辅助监督和后勤的工作了。”她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夏油杰直觉有哪里不对，他问：“晴为什么不回归人类社会呢？”

他的话实在是过于理所当然，野田晴怔在当场，就连开车的辅助监督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人类社会？”野田晴开口，“咒术界不也是人类组成的小社会吗？”

虽然五条悟整天叫那些高层烂橘子，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是一坨橘子啊？

即使退一万步来讲，高层是橘子精，可后勤部、窗、辅助监督都是人类啊。

野田晴怀疑他是看不起弱小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心里有点打鼓，野田晴本以为夏油杰是叛逃后才把普通人当成『猴子』的，现在看来貌似早就有苗头了。

想到这点，少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杰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被四只眼睛盯着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莫名体会到一把被冤枉的滋味：“我想问的是，晴不打算考大学吗？那个前程比当辅助监督好多了吧。”

野田晴的质问视线顿住，夏油杰说得很对，辅助监督又累工资又低，还容易被误伤被辱骂，考个好大学确实比这个有前途多了。

黑发少女心虚地移开视线，硬着头皮编下去：“是我误会杰君了，抱歉，做辅助监督是出于我个人的理想，和前途无关。”

这番话当然是假的，如果没救下夏油杰，她肯定还是会去考大学的，做这行，她是真的不太行。

“原来是这样。”夏油杰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前方的辅助监督听完把头扭回去认真开车，只是不经意地往后看。

野田晴内心叹气，她把一上车就间隔开她和夏油杰的那包东西推向他：“杰君，这个是给你带的，是我上次说的礼物，拖到现在才给，抱歉。”

袋子里面装了不止一样东西，是野田晴这几天集齐的，她实在是想不到要送什么了，只能在有限的经济范围内全送一遍。

夏油杰看向那包东西：“我现在可以拆吗？”

“可以，前几天只是、只是意外！”提起前几天买礼物的事，野田晴颇有些面红耳赤，她不懂人的一生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尴尬瞬间。

夏油杰到家后给她发消息报平安，她都不敢回，急匆匆道完晚安就结束了对话。

野田晴看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装，几样物品被一样样拿出来，她莫名产生一种夏油杰很珍惜的意味。

叠的整齐的十张荞麦面优惠券、一个照在天花板上可以看见星空的小夜灯、几盒写着英文标题的罐子，以及一束包着康乃馨、百合、绣球花的花束。

她包装得很仔细，花束没有受到挤压，花瓣上还带有露珠，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上剪下，几种花的香味在打开的瞬间溢满整个车厢。

辅助监督从后视镜里问：“野田小姐是在哪里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搭配，好巧妙。”

野田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这个啊，我家里是开花店的，这束花是我扎的，技术还有很多不成熟，您喜欢的话，我回去了拍照给您发去，花店地址在……对了，花店是提供送上.门.服.务的。”

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在车厢内充当起背景音，夏油杰低头轻嗅，花朵的香气涌入他的鼻腔，身旁的少女还在积极地和辅助监督介绍自家生意，他轻轻将眼神转过去看她。

野田晴没注意到，她正推销自家花中，她没想到出个任务还能拉到客人，难道她其实是销售天才？

她露出被认可的微笑：“谢谢您的肯定，到时候会给您打八折的。”

推销完，野田晴开心地转过头，然后被夏油杰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伸出手在夏油杰面前挥两下：“……杰君？”

“啊，”经她提醒，夏油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谢谢晴，我很喜欢这份『惊喜』礼物。”

“杰君喜欢就好。”

不枉她东跑西跑地去集荞麦面的打折券，一家店最多只给两张，天知道她跑了多少趟。

想起集券的心酸史，野田晴在内心默默流泪，好在夏油杰是满意的。

“嗯。”

野田晴坐直身子去看辅助监督的操作，任务结束后将由她来开车，辅助监督会在副驾驶一对一指导。

这会儿空闲下来，辅助监督和她简单讲解车的按键，以及如何挂挡，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方向盘该怎么握。

夏油杰继续拆那堆东西，每个他都要拿到眼前仔细看，即使是物品介绍，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野田晴边听辅助监督讲话，边用余光看他，同时在心里嘀咕，她准备的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看这么仔细干嘛啦。

看不出来夏油杰在想什么，野田晴强迫自己听辅助监督讲解。

车在平稳中到达任务地点，辅助监督交代任务详情，野田晴认真听着。

今天的两个任务都来自于日本的都市传说，一个是传说中晚上出现在小巷子里的人面犬，一个是生物教室里的人体模型会在夜晚诡异乱动。

后者已经形成咒灵，他们直接去祓除咒灵就行，二级任务不算很难，比较棘手的是任务地点在大学里面，学生不好找理由撤离，只能通知下午上课的老师有事，这节课不上。

野田晴和夏油杰要装作是本校的学生，为此还专门穿得较为成熟，有老师在门口接两人，他们很顺利地进去。

前者则要等到她和夏油杰解决完这个任务晚上再去巷子里引诱出来，稍微麻烦一点。

不过也还好。

野田晴这次特意带了咒具，她咒力不强，主要是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学校是哥特复兴式建筑，红砖白石+尖拱窗显出复古味道，校区很大，一共有六个，他们要去的是其中之一的医学院。

由于下午停课，生物科学室也以要维修的借口封闭，教室里很安静，教室的窗户上安了窗帘，此刻无风自动，阴森的气息笼罩在房间里。

人体模型为了方便学生观察肌肉走向，是没有外表那层皮的，做实验一般是分成几个小组，故而教室里的人体模型不少，它们散乱分布在各个角落。

野田晴布下账，她按灯管开关，意料之中的，没亮。

她打开带的手电筒，光束照在某一块帘子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块帘子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晃动得好像更快了。

这个咒灵有点脑子，这是野田晴的第一想法。

夏油杰在她旁边放咒灵，霎时间，教室里的阴森气息更甚。

比起和咒灵耗，夏油杰大可以直接让自己的咒灵扫荡一通，但他们要保护教室，不能破坏幅度过大。

野田晴和夏油杰耐心等着咒灵露出马脚。

教室里太安静了，除了在晃动的窗帘，没有任何声音。

野田晴拿着手电筒到处绕，照到某个人体模型身上时，它动了一下，她转身想和夏油杰说，肩膀上却悄悄出现一只手。

野田晴僵住身子，缓缓侧头去看。

没有温度的、布满了血色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肩膀流下来。

这只模型手上的布局格外清晰，上面布扎了不同走向的血管，粗的、细的，肌肉组织本该覆盖在血管旁边，可是这只手上的肌肉组织却在缓缓融化，混合着脂肪层和血液一起流到野田晴肩膀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野田晴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咒灵搞出来迷惑视线的，可血液流经的地方依然会带来一阵寒气。

她的身子没动，左手快速抽出咒具目标准确地朝手砍去。

没砍中，野田晴及时停下，没有让咒具伤到自己。

“杰君！”

夏油杰指挥咒灵在她身边横扫，人体模特被扫飞，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落灰声。

随后，人体模特姿势扭曲地站起身，它全身上下都在流血，嘴里也开始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好痛啊……”

“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解剖我啊？”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说着，它朝野田晴冲来，夏油杰挡在她面前，把咒力附着在腿上，一记抬腿又把它踹飞。

大量灰尘震掉在地上，两人心中同时出现一个念头：完了，教室墙壁好像要不保了。

人体模型倒在地上不动，夏油杰操控咒灵去吞噬它，野田晴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手电筒照人体模型方便夏油杰看。

一抹红色映入野田晴瞳孔中，转瞬间，她的世界天旋地转起来。

耳边传来夏油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模糊而又转瞬即逝。

“晴，你■■吗？额头■■血，■！”

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