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无晦也冷冷吐出两个字:“狡辩。”
“好吧!”褚恣眨眨眼,捧了满满一捧灵石递向朝无晦,“赌资分你一半,你就当没看见我们,如何?”
眼见褚恣态度如此轻慢,朝无晦不由分说便要没收全部赌资,褚恣却黑白颠倒故作夸张:“哎呀朝熹之!你想要全部的赌资?你未免也太贪心了!不是说长生巅弟子早就摈弃七情六欲了么?你怎么还有贪欲未除?没想到无情道剑道翘楚,竟也会掉进钱眼里……”
“你、再、胡、说!”
七杀剑寒光一闪,擦着褚恣的头发而过,剑风扫过两侧书架古籍翻飞,褚恣侧身一避指尖金光大盛,周遭学子自觉退让出一片战场,连晓雾趁乱再开赌局,赌褚恣与朝无晦谁能赢。
一时间瀚文阁内灵炁四溢,剑光大盛,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谁知还未过到三招,另一把剑锋横插进来,生生挡下了两方交战。众人回神,瀚文阁内已是一片狼藉。
姜雪霁收回霜华剑,冷声道:“朝师弟,瀚文阁内有藏书万卷,岂容持械私斗损毁古籍?”
罚完朝无晦,又斥责褚恣:“绥意道友,向学修身之地,怎可沾染凡尘恶习?”又罚褚恣等一众参与赌局的人一起去打扫学宫门前石阶上的落雪。
被逐出瀚文阁,有人觉得失了面子,有人却是求之不得,譬如褚恣,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丝毫没注意到胳膊上的伤口又震裂了。
“褚绥意!你说你跟他朝熹之服个软低个头不就行了?为何非要激怒他?这下好了吧!”
连晓雾不理解,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褚恣与人相交素来爽朗通透,从不故意与人交恶,为何方才却要故意激怒朝无晦?
“不激怒他如何能顺理成章从瀚文阁里出来?”褚恣笑道。
“噢~言之有理!”连晓雾恍然大悟,却见褚恣忽地一顿,双手在周身摸索,问道,“你丢东西了?”
褚恣点头,又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走走走!干正事要紧!”
朝无晦留下来整理瀚文阁,师兄师弟们想要来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他犯了禁,自然要领罚。
他俯身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正捡起一册残卷,发现底下竟压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永宁侯府那处喜房,锦帐红烛之中,他一袭红妆端坐,绯色盖头半披于青丝,姿容胜雪,容色清绝。
底下一行题字狷狂肆意:“云孤碧落,神姿玉容。”
他在……褚绥意眼中竟是这副模样?
闭眼又是褚恣离开前,胳膊上渗出的点点殷红。山门前的石阶足有三千六百阶,扫完那只右手还要不要了?
这样一想,他不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谁知道整理完瀚文阁已是暮鼓声起,阁内只剩他一人。
黄昏的山风吹送进镂花窗影,他隐隐闻见玉兰花的香气,不知不觉行至山阶前,山阶上落雪仍在,空空荡荡,丝毫不见一个人影。
就知道她不会那样乖乖拘在此处受罚!
正要恼,余光却瞥见前方翠松下胭脂色发带轻扬,转眼已翻过黛瓦白墙,雪地里只留下一串吵吵闹闹的说笑声。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褚绥意带着这些同窗翻出学宫是要去何处?
不带细想,朝无晦已远远缀在人群后,不过几息,瞧见褚恣带着他们转过一处雪峰,身形一隐,遁入一处山洞之中。
朝无晦离得不算远,能听见洞中的喧闹声,不久便闻到呛鼻的酒气。
褚绥意竟如此肆无忌惮!不仅偷溜出学宫,还带着人在此聚众饮酒!听那动静,里面少说也有数十人!
朝无晦蹙眉,急召附近夜巡的执律司弟子,不等人来便不由分说闯入山洞,却见本应幽暗的山洞已化作一片辽阔天地。
夕阳垂落,暮色漫过无垠草原,遍野的月见草开得烂漫。草原上湖水波光荡漾,湖畔松枝燃着冲天的篝火,来自十四洲各仙门的弟子正围着篝火尽情歌舞。
舞步凌乱轻快,歌声穿透碧霄,喧闹的欢笑声传遍四野。
“褚绥意!此处也是你的心法?”黎瑾原本以为褚恣能造出无妄海已经够厉害的了,没想到竟还能见识到这番天地。
褚恣还未来得及说话,御兽宗的衡灵岫笑道:“怎么样?我们伏龙墟景色不错吧?”
朝无晦顿在原地,浅苍的眼瞳中倒映着灼灼火光,以及少女那随风飘舞的胭脂色发带。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褚恣蓦然回首,朝无晦猝不及防撞进她眼眸中。
他竟忽然生出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疾步走上前去,亮出执律司的令牌,厉声喝道:“学宫规章第二卷第六则,学生不得私自外出……”
正在歌舞的人群一顿,全然没料到执律司竟能找到此处!
“别这样扫兴嘛!熹之道友。”褚恣迎面走向他。
朝无晦视若无睹。
褚恣又道:“朝熹之~”
“熹之。”
朝无晦依旧不为所动,
“朝无晦。”褚恣叹道。
朝无晦视线猛地垂落在褚恣身上,她一双眼笑吟吟地望进他眼中:“此事是我一人筹谋,明日我自觉同你去领罚好不好?”
说罢伸手接过他的令牌,拉着他往人群中心走去。
“今日就网开一面,在这开学宴上与诸位同窗欢聚一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