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房间里就只剩江别月和游北两个人了。

江别月前不久才拒绝游北，这会儿二人独处一室，气氛实在尴尬，游北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江别月也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

二人僵持不下，空气一时有些凝固，最后还是游北率先打破沉寂，半搭着门把手，有些尴尬地笑着：“我还有点社团的事情，就先走了……别月，你到时候有事叫我啊。”

江别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听到游北开门出去了。

这下，寝室彻彻底底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江别月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掏出手机，点开刚才的录音，点击剪辑，把前面那冗长的一段尽数删去，只保留了最后的一小段。

他扯出蓝牙耳机，连上手机后，把耳机塞进了耳朵。

彼时夏末，窗外阳光明媚，金白色的光毫不吝啬地打进来，把整间寝室都找得亮堂，房内的金属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极亮的光点。

而耳机中，男生的声音有些不情不愿，却透净明亮，像夏天最烈的太阳，一遍遍地重复着刚刚说过的话。

“——我的月亮。”

……

阳光之下，江别月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手捏着耳机线，一手拿着手机。

我的月亮，这四个字，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

经过今天这么一出，沈惊风连退学的心都有了。

他跟春怡坐在鹏大九大所在的那条小吃街上，咬着烤串，欲哭无泪：“让我去死吧。”

春怡投去一个十分同情的眼神：“忍忍吧，你忍忍，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千万别想不开。”

沈惊风生无可恋：“我在读出第一个字的瞬间，连我未来去火星要带什么都想好了，反正这年头都有人搬去火星住了……不行，我一定要在未来遗嘱里加一条，清空我的浏览记录，随意翻阅者，别逼我从地府爬出来咬你。”

春怡噗嗤一声笑了：“没那么夸张吧，谁还没点黑历史啊。”

沈惊风两眼泪水汪汪：“你是不知道，我这种未来当红作家是有偶像包袱的，万一以后这种雷人小作文被翻出来代代相传了，那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瞑目的。”

春怡笑眯眯地安慰他：“没事，你数学考八分比雷人小作文令人震惊多了。”

沈惊风：“……你也嘲笑我！”

“没有啊。”春怡看着他，眼神坦荡真诚，“你喜欢那个漫画家你记得不，听说他当年高考数学英语加起来都没他的政治高，人不照样被很多人喜欢，读者朋友们也没因这件事把他的皮扒了，放心啊，只要捂好马甲，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即便如此，沈惊风心中还是堵着一口气，他用筷子狠狠戳起烤肉，忿忿道：“我要告诉教务处，江别月这属于校园霸凌……”

春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好奇道：“你刚刚骂了那么久的人，原来是江别月啊？”

沈惊风抬起眼：“除了他谁还值得我这么骂？”

“你原来……”春怡微微睁大双眼，有些吃惊，但随即她又想起江别月之前的话，摇了摇头，笑道，“算了，没什么。”

她还是挺惊叹当天这么多人在场，居然没一点消息漏进沈惊风耳朵里。

不过想也正常，几乎所有人都不怎么喜欢他，当然不会特意跑过来和他说。

“什么啊？”沈惊风挑起一边眉，“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打哑迷？”

春怡一时不知道该说是江别月表现得太不明显还是沈惊风太迟钝了，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嗯……你既然是写小说的，那别人如果对你抱有某种特殊的感情，你会不会很敏锐地感知到？”

“嗯？”沈惊风听到这话，偏过头思考一会儿，随即道，“啊，如果别人对我有杀意的话，我肯定会很快感觉出来的，比如江别月，怎么了，他骂我祖宗十八代了？”

春怡听罢，向后一仰，重重叹气。

得了，这孩子没救了。

“……撇开江别月不说，我是说别人，别人对你的话，你就没有想过是别的什么感情吗，比如说，你长得这么帅，走路上肯定有姑娘偷瞄你，这种放在你平日生活中也不会有感觉吗？”

“啊？”沈惊风觉得春怡毫无理由地来这么一句，八成是最近又有什么他追爱不成的谣言，二成是他八字里的桃花星真的动了，但不管是哪种沈惊风都不想管，装作什么都听不懂，道，“我一般会觉得他们偷窥我的钱财。”

春怡不知道他的心思，只道他真的没开情窍，彻底摆烂，放弃治疗了。

“不对啊。”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们文创工作者不都应该挺会的吗，我知道的画漫画写小说的都快把情话玩出花来了，怎么你就这么——”

——你就这么油盐不进。

“也是分人的啊。”沈惊风慢悠悠道，“像我这种天天细致描摹尸体和变态凶手的人，你指望我写出什么情话？难不成写‘亲爱的，你太美丽了，你的脸就像尸体一样苍白，嘴唇就像鲜血一样艳丽，双眼就像击碎脑壳的弹孔一样黑沉。’？”

“……”春怡被打开了全新的世界，表情如遭雷劈，她花了许久，才堪堪消化了方才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怔愣道，“算了，你这辈子还是单着吧。”

沈惊风此话一出，她都有些心疼江别月了，甚至想现在就去加个好友，告诉他弟弟别追了，你的暗恋对象脑子里只有去除黄色废料的午夜剧场，跟他在一起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吓死，总之没有活路。

沈惊风看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再不想往那方面想也没法，他盯着春怡，微眯起眼：“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有人暗恋我吧？”

春怡眼神麻木，冷酷无情地吐出两个字：“呵呵。”

“真的？”沈惊风有些好奇，“我认识吗？男生还是妹子啊，不过不管是谁，都帮我拒了吧，我不想谈恋爱。”

“真敢想。”春怡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就凭你这幅浪漫过敏的样子，我觉得成的可能性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沈惊风的八卦之心被勾了起来，继续追问道：“真有啊，我认识吗？”

春怡犹豫片刻，想到了江别月那天的神色，还是摇了摇头。

“哦。”沈惊风似是有些失望地后仰，“那不问了。”

春怡沉默许久，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春怡终于看向沈惊风，认真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

“——如果你讨厌的人喜欢你，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