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楚昭,里面翻涌的情绪激烈地冲撞着,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躯壳。有被看穿的惊恐,有秘密被戳破的愤怒,有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楚昭,肩膀剧烈地起伏。他的手撑在书桌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用全身力气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楚昭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他湿透的衣服贴在单薄的脊背上,看着节能灯惨白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雨声从密集的轰鸣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长。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像天空在渐渐平息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身,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已经太晚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那个总是挺直、总是戒备的背影,此刻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
楚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什么太晚了”,也没有安慰“还不晚”。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言语能触及的,有些黑暗不是光靠几句话就能驱散的。
她只是静静坐着,陪他一起沉默,一起听着窗外渐渐稀疏的雨声。
屋子里消毒水的气味还在弥漫,混合着旧纸张和潮湿空气的味道。节能灯管的光依旧惨白,照得一切都冰冷而清晰。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片冰冷的寂静里,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那道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由秘密和防御构筑的高墙,在今晚的暴雨和鲜血里,被凿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道缝隙,虽然墙后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可至少,光已经能照进去了。
江屿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多了一些沉重而潮湿的东西。他看着楚昭,目光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停留了很久。
“伤口别沾水。”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明天如果还疼,要去医院。”
“好。”楚昭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我回去了。”楚昭站起来。
江屿没有说送她,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她走到门口,在她拉开门的时候,忽然开口。
“……谢谢。”
声音很轻,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实,更沉重。
楚昭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对面她家的门静静地关着,门把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红色油漆的痕迹。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反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到额角伤口传来的、清晰的疼痛。
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纱布包扎得很专业,边缘整齐,只是白色纱布上那点淡红色的血渍,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窗外,雨终于停了。
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在深夜里清晰而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