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的时候李行川都会先点支烟，似乎这样无处安放的手，就有了目的。

李行川将顾野送来的饭菜放到了茶几上，左手食指、中指夹着烟蒂，一层一层拆开饭菜外包裹的塑料袋和银色保温袋。

还没彻底拆开包装，就嗅到里面溢出的极其刺激味蕾的辣椒味。打开第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浸在红油里的口水鸡，最顶上还撒着绿油油的葱花。第二个盒子里是酱色的糖醋排骨，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白芝麻。第三个盒子最大，是一盒汤饺。第四个盒子里面是最清淡的西蓝花煸炒虾仁。

李行川将所有盒子打开后，却迟迟不动筷，他的思绪仍沉浸在刚刚顾野造访时。

对于一个被算命倌断定六亲缘浅的人，他很难理解，这种新年夜的造访，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人与人的关系，是李行川素来最不擅长处理的。

就在他陷入思维漩涡之时，微信消息提示音稍稍将他的思绪拉回。

正是周聿安的来信。

“怎么样？顾野家的年夜饭好吃吗？”周聿安问。

“就知道是你个二五仔暴露了我家的地址。”李行川回，但很奇怪，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生气，但哪怕消息里仍在埋怨周聿安，但他的心里却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庆幸。

这种诡异的感觉，吓到了李行川自己。

“有人愿意关心你，哎，这我就放心了。”周聿安回。

“关心”二字在李行川看来格外刺眼，他不信这个世上有无缘由的关心，那顾野的关心，又究竟是出于什么？

“你这个人就是别扭。”周聿安哪怕隔着荧幕，却仍能从李行川的沉默中，读懂他的心理，“人与人之间相互关心，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当然，对于你这种奇葩来讲，确实很难理解。”

“是啊，我大概就是奇葩。”李行川不否认，他就是越来越看不懂顾野的言行，也渐渐看不懂自己了。

他先尝了口热乎的水饺，是芥菜猪肉馅的，南方虽然没有吃水饺的习惯，但热乎乎、满是肉脂香味的饺子，此刻让李行川浑身热乎起来。

他拿起手机将所有的菜拍了张照片，纠结了许久，打开同顾野的聊天框。

他本想将照片发给顾野，顺道说声谢谢，但几番纠结，最后竟然一条信息都不敢发过去。

他害怕看到顾野的回信，这个小他8岁的少年满是青春的活力，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份他难以承受的热情。

所以最后他只发了“谢谢，饭菜很好吃”，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吃了别人的东西，总该“谢谢”是要说的。

顾野五分钟后回了消息，是一家人在城郊的寺庙里，看灯盏的照片。

李行川没有继续回。

正同父母、顾源一起逛灯盏的顾野，顺带打开了直播水时长。

虽然是过年，但直播间仍立刻涌入了不少粉丝。

“野哥过年还直播？”“敬业小子！”“新年快乐！”

因为是过年直播间的背景也好、弹幕的字体也好，都变成了红金配色。小时候觉得红色土，长大后顾野越发觉得，红色看着就是喜庆！

当然，此刻让他喜气洋洋的，还有一个小时前，他见到李行川的神情，那一刻他第一次从李行川的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瞥见一种惊慌失措，虽然只有一刹，但这激起了顾野一种莫名的占有欲。

“大家新年好！给大家看看我们家附近的灯盏。”顾野对观众说，将手机摄像头扫过周边五颜六色的彩灯。

顾源没注意到顾野开了直播，凑过来八卦道：“哎，哥，你刚刚去给教练送吃的，他什么反应呀！”

虽然顾野立即关闭了麦克风，但奈何顾源的话语早就传到了麦克风里，一时间弹幕纷纷飘过无数个“？”

“什么？”“顾野区给李行川送吃的？”“教练队员关系这么好？”

顾野关掉摄像头，恶狠狠瞪着顾源，做了个割吼的手势。

“我在直播！”

“我不是故意的！”顾源连连赔笑，“哎呀，这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野两三步远离顾源，再次打开麦克风，面不改色道：“是的，因为教练也在江城过年，所以来看灯展前，顺道去了趟教练家。”

“关系真好啊！”“战队文化！”

一开始的弹幕还是顾野可以理解的，但不知道谁第一个发了一条：

“磕到了”

这一句，就好似在一个满是天然气的屋子里，扔下一粒火星，瞬间引爆了弹幕。

“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有故事？”“开磕！”“所以cp名叫什么？”

看着日益跑偏的弹幕，顾野竟意外觉得，这样也蛮好的。

虽然顾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网友的速度一向很惊人。

初一的时候，竟然就有人开始剪辑了cp向视频，开头还是一年前顾野、李行川的那场赛前采访，随即接上两人在林小艾的“指导下”，拍摄的一系列尴尬小视频。

视频一发布，就有了小十万的播放量。

顾野有滋有味繁复咂摸着视频里，两人同框的画面。

顾源则是在一旁，斜眼看着这顾野对着手机痴笑。

“顾野，你没事吧？”顾源伸手在顾野眼前挥了挥，“你看啥看得笑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