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川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顾野在他旁边那张床坐下来，问：“川哥，你手的这个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EG的时候。”

老大夫备好针灸用的针后，问两人：“你们谁先来？”

“他的问题严重，他先来。”顾野立马指着李行川说。

李行川也没推脱，毕竟连日的手痛确实让他备受煎熬。老大夫让李行川把手伸出来，用手指一寸一寸捏着李行川的手腕。

“嘶——”被按到刺痛，李行川到抽一口凉气。

“肿成这样了才来？像你这种程度的炎症，除了生活必要情况，一点手机、电脑都碰不得。”

李行川不置可否，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大夫念叨了，他也早过了给别人解释的年纪。

老大夫一边准备针灸用的银针，一边继续絮叨：“你要是再不注意，小心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你是不是经常用电脑？每天用多久？”

“八个小时。”顾野替李行川回答了。

老大夫抬头看了顾野一眼，又看了看李行川，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都离不开电脑、手机，十个有九个，不是手腕有问题，就是肩颈有问题，剩下的那个就是腰椎有问题。躺下吧。”

李行川脱掉外套，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拉起袖子露出小臂。手腕处的皮肤已经泛红，根部有明显的囊肿。

老大夫给李行川扎针的时候，素来话多的顾野也安静了下来。

待老大夫给李行川施完针，就走到顾野身后，在他脖颈上按了几下，说：“你这个还好，肌肉疲劳，休息几天就好。你要是需要，给你按个摩也行。”

“好啊，那你给按个摩吧。”

顾野躺在治疗床上，看着侧边的李行川正闭眼仰面躺着，右手掌心朝上，手腕到手背扎了七八根银针，针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等做完一个疗程老大夫拔针时，李行川的手指终于不抖了。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微微舒展。

“怎么样？”老大夫问。

“好多了。”

“好多了不算好。回去之后可以贴这个药膏，每天热敷。但最重要的是少用这只手，最好过几天能再来做一次。”

李行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顾野走到前台结账，李行川跟过来，掏出手机要扫码。

“我来吧，川哥。”顾野这次抢先扫了码。

“不用。”

“上次你请我们吃饭，这次我请你理疗。”顾野笑得理所当然，“扯平了。”

李行川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回酒店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也许是到了晚上司机也累了，不发一言，只是放着蔡琴的老歌。

这是顾野平时听到，一定会觉得老土至极的歌曲。

不过低沉的女声、舒缓的旋律，恰好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靠在座椅，偏头看着窗外高架的路灯，连成一条琥珀色的丝线。

当歌曲播放到《相思河畔》时，他的左手放在座椅上，离李行川的右手不到十厘米。

“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就象那春风吹进心窝里，我要轻轻地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

在怀旧的歌声中，顾野只听见身旁人的呼吸越来越重，突然就觉得左肩上压下了一个重量。

侧头看去，是李行川睡着了，头恰好靠在了他肩上。

顾野一动不动，直到车开到了酒店门前，他才轻轻拍了拍李行川，柔声道：“川哥，我们到了。”

这些天来，因连轴工作还有手伤疼痛一直没有睡好的李行川，朦朦胧胧睁开眼，跟着顾野一起下了车。

顾野自觉将自己同李行川的包一起提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顾野先按了七楼，又给李行川按了八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站着，李行川低着头看手机，顾野偏着头看电梯按键上方的楼层数字。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顾野走出去，转身的时候，李行川抬起头。

“明天十点大堂集合。”李行川说，“别迟到。”

“不会的。”顾野笑了笑，“晚安，川哥。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