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自崔齐燕眼耳口鼻喉六窍内涌出来，反向卷住拖拽她身体和魂魄的枉死鬼们。
席卷崔齐燕的怨念越强，黑气越发浓厚猖獗。
她，不，是借由她身体“复苏”的神秘存在，想要趁此机会吞噬鬼魂，获取能量。
鹿如心念一动，勾魂锁似如灵活的长蛇，切断缠绕鬼魂的黑气，环绕于崔齐燕和她身外。
鹿如左手中指掐掌心，大拇指压中指，其余三指伸直；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小指弯曲，指向崔齐燕。
脑中存想祖师爷，让自身元气与祖师爷相通。
“唵俱祇知帝阿勒萨昙婆伽娄伐耶婆叱吒吽诃。”
十八层地狱门破开，将将恢复正常的槐树林，霎时间成了另一副景象。
烈火寒冰遍布林间，头顶之上化为深不见底的黑。
火光黑影中，油锅炼狱挤满大地之下，哀嚎边野，哭声惨叫不断。
直指崔齐燕眉心的两指并未触碰到她，可那里好似有如山沉重的力量，压得崔齐燕毫无反抗之力。
黑气不断从六窍冒出来，紧接着便烟消云散。
鹿如在上，崔齐燕在下，明明应该静止的两人，却像是穿透层层地狱大门，不断冲往十八层地狱以下。
随着两人的坠落，槐树林的景象接连变化，不过瞬间，秦燃便亲眼目睹了众大小地狱的恐怖。
分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却是让他感觉鹿如正带着崔齐燕迅速远离自己，坠入无尽深渊。
好在那深渊，是鹿如的主场。
小纸人吓得发抖，他怕秦燃，也怕地狱，相比之下，此刻谁更安全，没脑子的鬼也知道是前者。
小纸人四肢并用，呼哧呼哧爬进秦燃的外套里面躲起来。
“滚出去，他有主了！”
小纸人脑子不够用，不管哪来的声音，迅速辩解，“我我我我是男鬼。”
“男鬼也不行，再不滚我吞了你！”
“！！”但凡鹿如给剪纸上注入的灵力再多点，小纸人都能哭出来表情包来，“我滚还不行吗，滚背后可以吧？”
“哼，不准告诉别人，否则把你撕了再吞！”
听到这句话，小纸人才惊觉，原来秦燃没理它俩不是因为太专注鹿如那边，而是声音来源用法力隔绝了对话。
小纸人：“不说不说，纸人怎么会说话。”
“最好是。”
躲到秦燃背后好不容易安心了点，小纸人却猛地一颤，差点没把魂体抖出来。
太可怕了，有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注视到了这边。
它感觉这瞬间鬼生就要到头，什么聻希夷魑魅魍魉都跟它再无关系，那不是简单的灰飞烟灭，而是比经历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的死亡凝视，它是鬼，不需要氧气，此刻竟无比窒息，好像只要看一眼，就会经历比烈火烧身、神魂俱灭更凄惨的后果。
比起这股未知的恐惧，秦燃哪里还在可怕，贴在他背上简直安心得不能再安心。
于是小纸人又哼哧哼哧爬上他的肩膀，探头望去。
林间火光黑影依旧，但地下已无凄惨的地狱之景，转变为无法言说、不可描述的虚无。
鹿如的灵力化作白金气息环绕两人，与白金气息对抗的，是崔齐燕身后的黑气，它们想要吞噬她。
鹿如冷嗤一声，张开五指按住崔齐燕的头，“死是终点，你不配。”
“咚、咚。”
护身灵力闪动一瞬，有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投来。
好似来自千万年的魔物，充满嗜血气息，人类在它们面前毫无挣扎可能。
死，是它的施舍，生不如死才是常态。
鹿如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捏紧，喘不过气，转头望去，瞳孔骤缩，虚无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
黑影看似没动，但她知道，对方已将视线投来。
只不过它的目光略过了自己，直直投往破地狱法阵外的秦燃身上。
那道视线有着赤裸裸的恶意，一瞬间，她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场在混沌开展的抓捕，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能被困在虚无的，已经不能单单用“鬼”来形容。
假如它就是被大帝击败的恶鬼，那面对大帝投胎的凡人，会发生什么？
按压崔齐燕的力道加大，她催动自己所有灵力加强对黑气的抵抗。
破地狱阵太过消耗灵力，鹿如没办法在抵抗黑气的同时，再分出余力加强阻隔阴阳两界间的结界。
若是那黑影突然发动攻击，她更没办法保证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不让崔齐燕被黑气吞噬的同时，护住秦燃。
“靠。”她低骂一声，朝虚无怒吼，“都到这了，还不出来抓人？！”
破地狱阵短时间内接连打开了十八层地狱，鬼差阴兵绝对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上报。
甚至都不用等它们上报，十殿阎王也会立即接到感应。
正是因为肉块主人的存在，冥王虽一直没告诉鹿如对方是谁，但也提前给了她启动此阵的许可。
否则，且不说她是否有能力强行催动破地狱阵，就私自动用这个阵法的行为，哪怕有十个祖宗成仙，今天都保不住她。
既然如此，地府应该提前备好强实力的鬼差阴兵在此守候，而不是她把人都带到了，却一定动静都没有！
余光中，黑影的边沿猝然浮动，鹿如立刻警觉，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
不过瞬间，脑子已闪过秦燃被波及的一千种死法，以及对应的一千种她先死或是后死的结果。
不怪她消极。
那黑影就像杵在面前的喜马拉雅，你可以花费时间企图通过爬到山顶来“征服”它，但你敢大言不惭保证能凭一己之力夷平它吗？
手下人传来轻蔑笑声，笑到发抖，涣散的双眼藏不住对鹿如的讥讽。
只是眼下，鹿如神经紧绷，时刻警惕黑影的情况，根本不理会她。
灵力消耗过度，鹿如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自舌尖传进喉咙，五指捏紧，崔齐燕残破的魂魄被她抓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