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涮了好多菜,堆在白霁尘和林厌迟的碗里。白霁尘埋头苦吃,林厌迟也跟着埋头苦吃。两个人都吃得很多,多到林厌迟的胃撑了。他放下筷子不吃了。白霁尘也放下筷子吃不下了。沈屿看着他们两个这副吃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沈屿放下筷子,“你们在纽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白霁尘瘦了,林厌迟也瘦了。两个人都胳膊细了一圈。”
白霁尘看着沈屿那副老父亲操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沈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沈屿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都这么啰嗦!你以前不觉得是因为你忙着谈恋爱!”白霁尘被“谈恋爱”三个字噎了一下。他转过头看林厌迟,林厌迟没有看他,低着头在喝酸梅汤。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你们两个,以后多回来。”不是“多回来看看”,是“多回来”。白霁尘第一次觉得顾衍之的声音这么好听,比高中时好听,比大学时好听。大概是“回来”这两个字的发力太重了,重到白霁尘觉得这两个字不是一个词,是一个地址。云城,阳光花园,白氏庄园,这家商场,这个包间,这张桌子。在这个桌子上他吃到了沈屿涮的毛肚,顾衍之夹的羊肉,林厌迟倒的酸梅汤。酸梅汤很甜,比他在上海喝到的甜,比他在纽约喝到的甜。因为这是云城的酸梅汤,是在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里喝到的。和他一起喝的人是林厌迟、沈屿、顾衍之。
后来他们又加了好几道菜。沈屿涮了一盘羊肉,说“这是内蒙的,很嫩”;涮了一盘肥牛,说“这是日本的,很贵”;涮了一份虾滑,说“这是手打的,很Q”。他涮得很开心,每涮一样都要介绍一遍。白霁尘不知道他是在介绍还是在显摆,但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林厌迟吃饱了之后就没有再动筷子。他坐在白霁尘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听沈屿讲公司的趣事,听顾衍之讲他最近在办的案子,听白霁尘讲白氏集团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他听得很认真,偶尔嘴角会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在以前是“放松”,后来是“想念”,再后来是“幸福”。他嘴角的弧度,白霁尘读了很多年,一字不落。
结束后,四个人走出火锅店,站在商场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和温暖。沈屿伸了一个大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顾衍之推了推眼镜,抬头看着天空。白霁尘也抬起头,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
沈屿先开口了。“白霁尘,林厌迟,你们俩,以后不许再跑了。就在云城待着,好好待着。我们会经常来的。”白霁尘说“不跑了”。沈屿看着林厌迟,林厌迟点了点头。沈屿又看着白霁尘,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流泪,忍住了。
“走了,”沈屿说,“下次还来这家。”
顾衍之跟在沈屿后面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沈屿的步子一致。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工作。他的步子已经习惯了沈屿的步长,改不了了。他也不想改。白霁尘看着沈屿和顾衍之的背影,沈屿走在左边,顾衍之走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彼此的体温不传到对方身上,也刚好能让对方在自己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住。
沈屿和顾衍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白霁尘牵着林厌迟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走着走着白霁尘忽然停下来,看着林厌迟。“今天开心吗?”林厌迟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白霁尘以为他不想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开心。”
白霁尘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夜风吹着,路灯亮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春天的尾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