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山出院的那天，苏念去送他。

方远开着一辆灰色的SUV，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换洗衣服、病历本、一盆绿萝。方远山坐在副驾驶上，腿不能伸直，但腰挺得很直。他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旅行了很久终于要回家的人。

苏念站在住院部门口，苏雅站在她旁边，苏正元站在苏雅身后。陆北辰不在，他回省厅报到了，今天是周五，他说晚上回来。

“方远山。”苏雅叫他。

方远山转过头。

“我下周去看你。”

“好。”

方远发动了车子，车窗慢慢摇上去。方远山的手伸出窗外，朝苏念和苏雅挥了挥，然后缩回去，车窗关上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主路，越走越远。苏念看着那辆灰色的SUV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弯处，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姐。”

“嗯。”

“你恨过他吗？”

“恨过。”苏雅没有问“他”是谁，“但他也是受害者。和我一样。”

苏念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住院部。苏雅跟在后面，苏正元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走得很慢，不急，因为他们要去的不是急诊室不是ICU不是法庭，是苏正元的家。那个家苏念已经三个月没回了，苏雅已经三年没回了。

苏正元走在最后面，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上，像是两条平行的路。他不知道这两条路会不会交汇，但至少现在，它们在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