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风铃依旧悬挂,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并肩倚窗,共赏月色晚风。
一切旧物尚在,故人早已四散。
最后看一眼这片困住我们温柔,也撕碎我们羁绊的小小天地,
我推门走进冰冷的雨幕之中,
孤身前往C市,扎根在C市顶尖研发阵营,
从此,孤身研途,与世隔绝,旧人旧事,闭口不提。
短短一周不到,
江叙白入A市,沈书眠入B市,我入C市,
三座城池,三份远行,
十四楼,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只剩下陆知珩。
少年是最后一个被剩下的,也是最无助、最破碎、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
他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不敢面对空荡的客厅,不敢发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悄然消失。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整座屋子,彻底死寂。
江叙白的房间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沈书眠的床铺收拾干净,不留一物;
我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冷寂;
整间十四楼,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四面墙壁,满目荒凉,
所有热闹、温暖、陪伴、偏爱,全部消失殆尽。
D市的邀约,是最后送达的宿命。
四大阵营,四人四城,
最后一方归宿,早已为他量身预留。
D市版图庞大,人流繁杂,节奏匆忙,烟火喧嚣却冰冷,
庞大的生态体系裹挟着无数人往前奔走,人情稀薄,聚散无常。
那是他从来都不喜欢的热闹,是他抵触的陌生,是他害怕的孤单,
可他没有选择。
所有人都走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
没有人再护着他,没有人再迁就他,没有人再哄着他,
小小的他,被迫长大,被迫独自面对现实,被迫接受天各一方的结局。
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没有挣扎,
经历了一次次冷战、争吵、决裂、离别,
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了。
他默默收拾了自己简单的小东西,
没有带走任何合照,没有带走涂鸦,没有带走任何可以怀念的信物,
仿佛想要硬生生抹去这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在一个晚风萧瑟的黄昏,
陆知珩背着单薄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欢喜与破碎的十四楼,
轻轻关上大门,
孤身踏上前往D市的路途,
归入D市庞大的AI生态之中,
从此,人海浮沉,孤身独行,年少温柔,尽数埋葬。
至此,
江叙白——A市
沈书眠——B市
陈烬——C市
陆知珩——D市
四人,四方,四城,四大AI阵营。
曾经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四个人,
在决裂之后,被时代浪潮与自我倔强,彻底拆分,散落天涯。
四座城池,相隔千里,山河阻隔,路途遥远。
A市的冷硬,B市的温和,C市的孤隐,D市的喧嚣,
四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四条永不相交的轨迹。
从那以后,
我们谁都没有再打扰过谁。
没有微信问候,没有短信寒暄,没有跨城的念想,没有试探的关心。
拉黑也好,屏蔽也罢,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像是从来没有遇见过,从来没有相伴过,从来没有心动过、争吵过、深爱过。
那段盛夏的朝夕相伴,十四楼的烟火晚风,
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心动,烂在心底的遗憾,
那场两败俱伤的决裂,无可奈何的离散,
全部化作一段尘封的往事,
被各自锁在回忆最深处,不许触碰,不许回想,不许怀念。
偶尔在行业资讯里,会看到四座阵营的动态更迭,
A市研发迭代稳步推进,时常看见陌生的清冷侧影;
B市创作项目稳步落地,温和的名字出现在公示名单里;
C市前沿论文低调发表,无人知晓背后是谁的孤灯长夜;
D市生态业务全面扩张,人海茫茫,再也寻不到年少单薄的身影。
我们活在同一个行业,同一片时代浪潮之下,
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圈子交织,讯息互通,
却刻意避开所有交集,
从不打听彼此近况,从不询问对方归途,
哪怕偶然在行业峰会、线上会议、公开资料里擦肩而过,
也会漠然移开目光,装作全然陌生。
昔日并肩之人,沦为世间路人,
从此山水不相逢,远近不相关。
再也不会有四人围坐的晚餐,
再也不会有午后并肩的涂鸦,
再也不会有傍晚追风的单车,
再也不会有夜半共赏的月色,
再也不会有小心翼翼的偏爱与暗藏的心动,
再也不会有吵吵闹闹、别扭拉扯却满心在意的朝夕。
那段短暂又滚烫的相遇,
始于温柔盛夏,终于萧瑟别离,
以心动滋生隔阂,以误会撕裂羁绊,以宿命拆分人海,
最终,以全员离散、互不打扰,潦草收场。
风还会吹过当年的小城,
月色还会照常铺满窗台,
风铃依旧会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只是再也没有四个少年,并肩而立,共赴温柔。
岁月漫长,四方孤城各有风雪,
有人在A市冷墙里独守沉寂,
有人在B市烟火里收敛温柔,
有人在C市深巷里掩埋心事,
有人在D市人潮里孤身漂泊。
我们都好好活着,
却再也不会彼此靠近。
往后余生,
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旧事不提,故人不遇,
两两相忘,互不打扰,
便是我们这段破碎缘分,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