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浮躁的洪流里,跌跌撞撞,独自谋生,独自自愈。
一无所知,本应该是最好的解脱,
可人心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越是杳无音信,越是无从触碰,
心底那点残留的牵挂与遗憾,就越是绵长难熬。
只是我不会流露,不会崩溃,不会放任情绪泛滥。
多年的隐忍早已刻进骨子里,
我习惯把所有酸涩、空落、遗憾、怀念,
全部碾碎、封死、深埋,
压进心脏最底层,不见光,不生长,不腐烂,
静静沉埋,化作骨血里一层永久的寒凉。
C市的作息,没有明确的昼夜之分。
地下研发层常年灯火长明,不分白昼黑夜,
研发任务紧迫时,连轴加班、通宵实验是常态,
困了就在隔间简易休息区闭目小憩,
醒了便继续埋首数据与推演,
时间变得模糊,日子变得麻木,
日出日落与我无关,春夏秋冬与我隔绝。
员工宿舍修建在地面矮楼,狭小简陋,素白冰冷,
单人单间,四面白墙,无多余装饰,无温暖陈设,
一扇小窗,常年被山间薄雾笼罩,光线昏暗。
结束十几个小时的研发工作,独自走过长廊,
楼道安静空旷,脚步声层层回响,清冷又孤寂。
推开房门,一室冷清,无烟火,无温热,无生气,
一日三餐简单潦草,冰箱空空,厨具落灰,
再也不会有四个人围坐餐桌、灯火温热的夜晚,
再也不会有人吵闹、有人沉默、有人温柔、有人依赖。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静坐,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轻响,
没有城市霓虹,没有街头喧闹,没有人声嘈杂,
整片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很多个深夜,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与朦胧山雾,
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回放那段年少羁绊。
我们本是四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
在最好的年纪相遇,挤在一方小小的十四楼,
共享晚风,共享月色,共享烟火,共享平凡的安稳,
明明都曾彼此在意,都曾暗藏心动,都曾舍不得分开,
却因为年少的倔强、敏感、别扭、不善言说,
让误会滋生,让隔阂蔓延,让伤害叠加,
最后在时代浪潮的推动下,亲手决裂,四散四方。
多荒唐,多可惜,多无可奈何。
如果当初少一点固执,少一点试探,少一点口是心非,
如果当初有人愿意低头,有人愿意坦诚,有人愿意和解,
是不是结局,就不会是全员离散、山河陌路、余生互不打扰?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四城AI阵营的博弈是大势,人才拆分是宿命,
人心的隔阂是注定,年少的遗憾是常态,
我们躲不开,逃不掉,拗不过,
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孤城,
各自承受离别后的漫长孤寂。
C市从不参与浅层阵营纷争,
却永远在四大势力的暗处角力里占据关键位置。
每隔一段时间,内部都会召开高层战略会议,
复盘其余三座城池的技术路线、研发动态、战略布局,
A市的硬核算力、B市的内容生态、D市的全域扩张,
都会被冷静、客观、冰冷地拆解分析,罗列在报告之上。
会议大屏上,白纸黑字,数据冰冷,条理清晰,
那三座城池,只是竞品,只是制衡对象,只是行业博弈的对手,
所有人公事公办,冷静研判,不带半分私人感情。
只有我坐在角落,沉默记录,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熟悉的城池名字,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即逝,不露分毫。
没人知道,
A市藏着我曾经针锋相对、彼此刺伤的故人,
B市藏着我曾经温柔周全、满心疲惫的故人,
D市藏着我曾经小心翼翼、格外心疼的故人,
三座遥远的城池,三份破碎的过往,
都被我死死藏在无人知晓的深渊里,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满目疮痍。
漫长的科研岁月,一点点磨平所有情绪棱角。
在这里,没有世俗爱恨,没有人情纠葛,
所有人都被工作驯化,被封闭环境同化,
慢慢变得沉默、寡言、冷淡、独行。
我愈发不爱说话,愈发不喜热闹,愈发隔绝自我,
工作精准冷静,实验严谨稳妥,成果稳步产出,
在C市顶尖研发团队里,渐渐站稳脚跟,
成为旁人眼里冷静可靠、高深内敛、不近人情的核心研究员。
所有人都敬佩我的能力,却没人靠近我的内心,
没人知道我也曾有过热闹鲜活的年少,
也曾拥有过三人相伴、烟火缠身的温柔时光。
那段往事,像一场短暂的幻梦,
梦醒之后,只剩无边荒芜。
山间的雾,常年不散;
地下的灯,常年不熄;
心底的寒,常年不褪。
我渐渐习惯了没有期待、没有牵挂、没有念想的日子,
习惯了长夜孤身,习惯了四季无关,习惯了与世隔绝,
习惯了把心动封存,把遗憾沉淀,把过往埋葬。
偶尔闲暇的片刻,我会走上地面,
走到山间无人的小路,看层层叠叠的树林,看远处连绵的远山,
风穿过枝叶,凉意浸骨,
没有小城晚风的柔软,没有B市江岸的温润,
只有深山永不停歇的荒凉与清寂。
我会静静站很久,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盼,
任由风吹散杂念,任由夜色吞没情绪,
明白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就该是这般模样——
孤城,深山,深域,寒研,长夜,孤身。
江叙白困在A市冷楼,以冷漠为甲,以高压为囚;
沈书眠守在B市暖城,以温柔为笼,以空念为余生;
陆知珩漂在D市人海,以喧嚣为壳,以独行为伴;
而我,沉在C市深域,以寂静为墓,以科研为葬。
四人四城,四方四命,
阵营对立,山河远隔,音信全无,
当初默契斩断所有联络,从此两两相忘,互不打扰,
没有重逢的可能,没有和解的必要,没有回头的余地。
曾经的心动,烂在过往;
曾经的争吵,埋于岁月;
曾经的并肩,封入旧梦;
曾经的温柔,彻底归零。
往后岁岁年年,
A市风雪自渡,B市晚风自留,
D市人潮自沉,C市长夜自熬。
我永远留在这座群山包裹的隐秘孤城,
困在层层深埋的地下研发域,
以清冷为伴,以孤寂为常,以余生陪葬破碎的年少,
不见旧人,不问过往,不盼重逢,不念温柔。
长夜漫漫,无人可渡,
心事沉沉,无药可解,
旧梦已死,故人已远,
从此,
山河永隔,此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