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监狱的潮湿与腐臭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但当江映云再次睁开眼时,刺鼻的腥气已经被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所取代。
她正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
四周是纯白色的墙壁,白得有些晃眼,仿佛连光线在这里都被无限反射,不留一丝阴影。头顶的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她瘦小的身躯笼罩其中。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审讯室。
江映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校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和她最初在圣心疗养院醒来时穿的一模一样。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依旧扣在那里,只是此刻,它表面流转的幽光似乎比平时黯淡了几分,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住了。
“看来,我又回到笼子里了。”
江映云在心里默默评价道。不过,这次的笼子比江家别墅那个要高级得多。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金属桌面。
【绝对解析】瞬间发动。
无数条透明的规则丝线在她眼前浮现。
【规则一:此房间禁止使用任何超自然能力。】
【规则二:单向玻璃后的观察者拥有最高监视权限。】
【规则三:审讯期间,受审者不得离开座位。】
江映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禁止使用超自然能力?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或许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枷锁。但对于她这位“规则之母”而言,这不过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海浪一来,随时可以抹去。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破局而出,只是因为……有点渴了。
而且,她也很好奇,这个所谓的“特事局”,究竟想从她这个“普通小女孩”身上得到什么。
就在这时,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战术腰带说明了一切。
“江映云小姐,请跟我们走。”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江映云乖乖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穿过几条同样纯白的走廊,她被带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里比刚才的禁闭室稍微宽敞一些,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右边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但江映云能感觉到,这老者的呼吸绵长有力,体内流淌着一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能量。
是个练家子。
“请坐,江小姐。”西装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是特事局第三行动组的组长,你可以叫我陈锋。这位是局里的特别顾问,玄真道长。”
江映云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锋打开档案,目光在江映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微表情。
“江小姐,不用紧张。我们请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你在‘午夜末班车’副本里的经历。”
“经历?”江映云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就是坐车,下车,然后回家睡觉呀。”
陈锋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种敷衍的回答,他听过无数次。但从一个刚刚通关了C级团队副本、并且疑似导致队友全灭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小姐真幽默。”陈锋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根据我们的监测,那辆公交车在抵达终点站后,发生了剧烈的能量波动。你的队友……似乎都遭遇了不幸。而你,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江映云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映云歪着头,看着他:“因为我运气好呀。”
“运气好?”陈锋冷笑一声,“运气好到能镇压一车的厉鬼?运气好到能让S级的红衣新娘都不敢靠近你?江小姐,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你是江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患有先天性情感缺失症,在圣心疗养院住了三年。在怪谈游戏降临之前,你连杀鸡都不敢看。”
他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但是,自从你第一次进入副本开始,一切都变了。你的反应、你的手段、甚至你身上的气息……都和一个普通人截然不同。”
“所以,你在怀疑我?”江映云平静地问道。
“不,我在怀疑,你背后有人。”陈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导,“那个在论坛上被称为‘云’的神秘玩家。有人说,你是她的傀儡,或者是她的亲属。她在暗中保护你,甚至……在利用你。”
江映云听着这番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们把“云”当成了另一个人。
这也难怪。毕竟,谁能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规则篡改者”,其实就是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13岁少女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映云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陈锋,看向了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虽然从里面看只是一面镜子,但在【绝对解析】的视野中,那层特殊的镀膜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视线。
玻璃后面,是一个昏暗的观察室。
里面站着七八个人,正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其中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特事局的制服,肩章上挂着三颗星,显然是个大人物。
此刻,这个男人正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
江映云看着他,突然开口了。
“那个叔叔的心脏不太好,建议他少抽点烟。”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虽然他知道江映云不可能看见里面的人,但她的话却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江映云收回目光,指了指陈锋身后的空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背后的影子想杀他。那个影子说,它已经饿了很久了。”
陈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看去。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洁白的墙壁。
“你在胡说什么!”陈锋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