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茶知道，颂煦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他很完美，完美得让所有人都无可挑剔。

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好，哪怕是不怎么熟悉的人，他都能在别人喊他时准确地给予回应。

余茶也知道，颂煦这些看似对每个人都好的举动背后却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温柔且疏离。他就像是戴上了一副用以伪装自己的温柔面具，让人在这一层神秘中迷失在对他的好感中，难以自拔。

可是哪怕面具背后是虚假的，余茶也渴望自己能够看透颂煦，知道属于他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真实。

他垂下脑袋，两只手撑开在两侧。深埋进去，眼睛瞬间被黑暗笼罩，也试图将他的情绪遮掩。

手紧紧捏着，本就白皙的手背上青绿色的经脉清晰可见，随后指尖又不自觉地扣着指甲旁的软肉。

余茶想起了颂煦给予他的微笑，嘴角微微勾起，好看的眉眼叫人忍不住动心。又或是一个注视的眼神，都能让余茶内心波澜起伏。

在获得了这些后，他的内心开始膨胀，渴望颂煦专属的对待。他知道颂煦这人虽然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正因如此，他并不轻易对别人特殊。一旦特殊，那人肯定是已经真正走近他内心深处的人了。余茶希望成为这样特殊的存在，无论是被喜欢还是被厌恶。

思绪渐远，喉结微微吞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熟悉的气息渗透在鼻息间，是之前他偷偷捡起来的手帕，上面有着颂煦的味道，因为时间有点久了，味道变得很淡，只有将帕子紧紧凑近鼻尖才能被清晰地闻到。

余茶为之着迷，这比吸烟的感觉还要让人上瘾，能够瞬间让他波澜起伏的内心恢复平静。

下午，阴沉沉的天气下了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雨味，里面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原本沉浸在烦闷的数学课堂上的学生有了一丝的神清气爽。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这一次有事着急离开，就准时下了课。课后也没在班里多唠叨两句，只对颂煦说了句“班长跟我出来下”就走了，神色匆匆。

一瞬间，教室就热闹了很多。有些人开始猜测是不是上次偷窃的事情有了着落，甚至有人说什么有线索了，就等人承认之类的。

总之没个定论，只有怀疑与猜测，甚至有些人已经认定偷东西的人肯定就在后排几个人当中。

造谣果然是没有成本的，更何况一旦有了坏的事情发生，即使人们不说什么，也会下意识地往后排成绩差、家境不好的学生落，这些同那些直接造谣说谎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要知道，一个人无意中显露出来的怀疑神色是骗不了人的，同样也是造谣的武器。

余茶依旧同往常一样，下课了仍然安静坐在座位上，整理完笔记后就趴在课桌上，额前的碎发遮盖着微微阖上的双眼。

他们说着，小声点了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人的名字，甚至还时不时投射过来视线。

余茶向来不理会身边同学的议论，哪怕是现在。

他的同桌方壮却是个沉不住气的，又或者本来就做贼心虚。

他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捏起，粗糙的皮肤上泛出深绿色的经脉，面色很是不善，恶狠狠地瞪着那些议论的人身上。

直到忍无可忍，方壮猛地起身，肥硕的身子甩动，碰到桌子时发出巨大的动静。

那些人被吓到了，瞬间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方壮紧紧盯着人，没出声，但气势大得厉害。

趴在桌子上的余茶被动静逼得睁开了眼，看向一旁的方壮。只一眼，就和打算跨出去的方壮对上了视线。

方壮一向欺软怕硬，这边有了发泄情绪的“出气筒”，就狠狠冲着余茶坐着的课凳踢了一脚。

“看什么看，他们说的就是你了，小偷！”语气很冲，就连满是肥肉的脸上都显出那种叫人想要摧毁的可恶表情。

余茶深深看着他，额前的发丝遮挡住了他阴深的神情，身上都明显散发出难言的阴郁气息。

方壮的气话不过脑，想什么就说什么，声音还很大，周围的一些爱看热闹的同学全都投来了视线。

一下子，方壮被余茶盯着的气势给骇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人了。

“他们说的，是你！”余茶嘴角微动，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沉，深深看着人时，被挡住的视线带上了狠戾。“小偷！”

最后两个字被余茶放得很轻，但方壮听到了，一瞬间，浑身像是被深海的浪席卷过的一样，渗透着凉意。

方壮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整个人也都是愣怔的。看着那双沉黑，像是要被席卷进那无尽的深渊，难以挣扎着逃出。

“你，你在瞎说什么？！”回神时面上的眼神显得有些虚，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些不足。

余茶没在同他说话，神情恢复自然，面无表情地又转过了头去，视眼前的这坨肥肉为空气。

“握草，你个傻B！”方壮的气势又被提了起来，刚想要找麻烦，被听到动静过来的“瘦猴子”徐天给拦住了。

“胖子，先别闹事。”他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小声说：“给我走，出去说。”

方壮这才平复了点情绪，恶狠狠地跟徐天走了出去。身上的肥肉甩动着，皮肉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散出了难闻刺鼻的味道。

余茶皱着眉，紧闭呼吸，直到鼻腔中那股味道消散了，才顺畅呼吸。他眼眸深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卷起的长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阴影。

就这样，一时间没人敢表面上猜测小偷的事，视线也收敛了很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放学的课铃响起，班主任匆匆来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