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弥被莫然摁在地上,骨头被压得发疼。他自知此刻的姿态实在狼狈,但是,自己竟无法自控地嘴角扬起。
在他眼里,本是一片灰白,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可此时此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活着。
眼前那被夯实过的沙土路,动作过大扬起的飞尘,甚至莫然压在他背上的那只手的重量——全都是鲜活的。
甚至,他非常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那颗向来平静规律搏动的心脏,此刻正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现在他还得琢磨,如何应对莫然的质问。
他刚刚在装傻莫然是识破了,继续表演下去并无意义。但莫然正在恼的,似乎是那桩“卖药”的事?
苍弥不理解,卖药换钱这事,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交易,究竟触了莫然的哪根逆鳞?
还是要再看看莫然接下来的反应。
苍弥放松紧绷的身体,不再挣扎:“嗯,在装。我们快一个月没见了,莫然。”
“苍弥你……”
莫然很难相信,魔器消除他人记忆的能力是从未有人能成功破解的,就算苍弥手中有太初剑,去年前年的也不见苍弥想起,怎么会在这一次被破解了呢。
“去年和前年的,我也想起来了。”苍弥又补了一刀。
想起去年的和前年的事,莫然抿起嘴:“……”
苍弥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用魔器控制我的记忆,我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法子,你就算再来十遍、百遍,我也照样能破。”
话音刚落,莫然动作一滞。
下一瞬,莫然那摁在他背上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
苍弥猝不及防,被压得闷哼出声,骨节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没挣扎。
他只是偏过头,用余光去瞥身后那人。
莫然的脸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可钳制着他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苍弥知道,自己说的话带有挑衅成分,会刺激到莫然,但他确实不想再被洗去记忆。
虽留了后手,但一次又一次地用剑气游走筋脉几周天,也太耗费时间了。
可这挑衅的话落在莫然耳朵里,却像一把火,把他胸腔里那团本就烧得正旺的怒焰,又浇上了一勺热油。
莫然自己都不明白,这怒意到底从何而来。
是气他装傻?气他轻易破解了自己的术法?气他杀不得?气他阴魂不散,又来纠缠?
还是说,气自己?
他分不清。只知道自己快被这团火烧得头脑发胀。
明明亲手抹去了他与他在华月宫重逢的记忆,明明告诉自己从此两清。
说好的撇清,心里却悄悄留了一道缝,十几年前的记忆继续让它留着。
莫然发现自己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那个人能记得未改变的自己,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那个人和他关系断清。
为何会这样?
当下,满腔不知谁是主儿的怒火越烧越猛,烧得莫然自己心里一片模糊。
理智筑起的高墙被莫名的怒火砸出了溃口,那炼血的满溢的欲望就像潮水一样,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深深地呼吸,用力甩了甩头,想脱离欲望的控制,然而当视线重新聚焦,他一眼就看到苍弥那扯开的外袍下露出的那一截后颈。
雪白,细腻,颈侧青色血脉正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这是他目前最想要的。
炼血的欲望不停地在叫嚣下,莫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他指尖一勾,那厚重奢华外袍坠落在地。
外衣中衣里衣的后领,一层一层地拨开,漏出雪白的后颈。
苍弥本就畏寒,大冬天被人扯开后领,让他冷得筋肉一缩,那青色的血脉更加明显。
莫然低下头,他的几簇发梢落在如白玉的后颈,他下意识地用手拨弄碎发至耳后,俯身而下,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上去,虎牙齿尖刺破皮肤的刹那,血腥气漫开,他却又本能地收了力道,留下了一个很小的伤口。
虽苍弥重要的命门被叼在莫然的嘴里,但他完全不害怕,甚至是想记下此刻的感觉。他清晰感知到莫然的舌尖在伤口上一勾一划,唇贴着那温热。
这份炙热的接触,激起他一阵轻颤,浑身血液沸腾。
莫然毫不客气深深地吸了一口。
腥甜入喉,如甘露浇进焦渴的脏腑,激得他整个人一颤。
“啊……”
莫然松了手,放松地坐在苍弥后腰上,他就像久渴的旅人,在漫长的路上,终于遇到了水源绿洲,尝上了一口甘泉。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餍足,也带着说不清的迷离。
钳制没了,苍弥顾不得后颈那一处的湿热与酥麻和那因过度兴奋皮下突突跳动的血脉,终于能轻微撑起身,回头看莫然。
正巧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瞳,像是清醒着,又像是沉溺在某场梦里。
莫然眼中的猩红慢慢褪去,还来了清明的浅褐。下一瞬,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现在的他还坐在苍弥腰上,苍弥还看到了他的丑态,他瞬间坐不住了,炸毛弹起,一口气退了五步远。
完了完了完了……
莫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不停重复出现。他盯着苍弥后颈那渗血的两个小洞,心跳的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
明明说要撇清关系,说要互不牵连,结果一看到这“卖药人”是苍弥,就忍不住跟踪他,还趁人不备把人扑倒,最后没忍住还把人咬了。
对,都是苍弥的错,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他引来深巷,还他说了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