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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作为一名的器修的日常,无非是每日到工坊锻造台前,以灵力淬炼兵器或法宝。
他有时候会帮偃甲斋做一些以特殊灵石碎片为驱动力的小型偃甲机关。
至于那些更复杂的大型机关营造,则在工坊镇的营造斋中完成。莫然偶尔也会去那儿,配合其他师兄弟复核设计是否合理,看那些想法能否能实现。
毕竟十二工坊中,能上金丹的弟子少之又少,像他这种金丹大圆满及以上修为的,算上堂主,也不到十个。
灵力的运用与控制上,他确实是工坊中顶尖的。
莫然的师父名叫金逍永,是十二工坊的现任堂主,坐下弟子百余人,有名的偃师、工匠多不胜数。莫然混在其中,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修为,成为一个毫不起眼、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弟子。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能更方便复仇。
金逍永与他母亲有旧交,母亲生前曾给予这位故友诸多帮助。
他母亲在临死前,把无数属于华月宫宫主的认真与自己的叮嘱全数灌入唯一的继承人的脑海里。
莫然那时候很乱,唯独有一句话清楚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投靠九宜城十二工坊金逍永。”
金逍永待他确实不薄。不仅处处照拂,还费尽心思让他“好好过日子”。希望他能放弃仇恨,安于眼前。
甚至为了让他在尘世多扎一道根,替他抢购了镇上很不错的宅子。
为此莫然至今还欠着师父一笔不小的债。
按他不请假旷工去算,起码要在十三堂工作个八十年才还得清。
于是明面上莫然循着师父的期许,日复一日守在工坊里,接单、锻造,把自己活成十二工坊最不起眼的弟子。
他把日子过得寻常不变,在师父面前装得就像是真忘了从前的事。
“你就好好在工坊里,别想那些复仇的事。昭天门的掌门,你打不过的。你母亲让你来找我,是盼你好好活着。”
“师父……”莫然无法反驳。
“诸星移他是在利用你,在害你。你少跟他来往。”
“是的,师父。”为了让师父安心,莫然说了谎。
“我给你备了一个家,你可以看看师兄师姐怎么过日子的,若有合适的,也可以考虑成个家。有人陪着,总归不会太孤单。”
“……谢师父。”
莫然面对着金逍永,永远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无法拒绝任何他人给予的善意。因为过于珍贵了。
就在他想了很多很多时,手上的匕首已完成注入灵力,刀身上的符咒被他的金灵力所激活。
他今日的工作已完成。可提前回去,一想到家里有个苍弥在等着,心里总是有点怪怪的。
不如再多做一件法宝,赚多点钱。
“莫师弟,昨天那位苍公子又来找你啦。”锻造间外佩玉喊道。
果然,苍弥就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这体内的太初剑气能让苍弥随时随地地找到自己真的是……
莫然离开了工坊的内庭,随着佩玉来到对外会客的厢房,苍弥正坐在厢房中,用暖炉暖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
“公子,莫师弟给您带到了。昭天门的客人还在外面等着,您们自便呀。”佩玉说了一嘴,便匆匆忙忙离开,往会客厅走去。
莫然进入厢房,顺手把门一关,形成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觉得此时此地正好,他不希望苍弥与他牵连过多,需要好好地和苍弥谈一谈。
只是,到底该从何谈起呢。
莫然一到来,苍弥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那双桃花眼里藏着太多的情绪,苍弥看不懂,却隐隐觉得,这份说不买道不清的情绪,指向的是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苍弥率先开口,赞叹道:“十三堂的偃术与阵法结合果真一绝,这隔音阵世上怕是没有什么门派能做出如此绝妙的设计了。”
莫然继续无言地看着苍弥。他还在组织语言说服苍弥。
见莫然不回应,苍弥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个人在你的房子呆着无聊,所以我来见你了。”
他迷恋地看着莫然,放下手上的暖炉,几步走到莫然跟前。
莫然抬头,苍弥炙热的眼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又变得乱七八糟。
“我……”
莫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着苍弥的眼睛:“我入魔已深,大仇未报。你记忆里的我早已死了。我现在是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当年华月宫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欠我什么,无论你对我是愧疚、还是说报恩,甚至说……还有那个想法,你对我的付出,不会有任何的回报。”
十五年前,苍弥也曾经和他表白过,那时候,他不确定,苍弥的“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
苍弥是他第一个同\性且同龄的好朋友。那时候的他很困惑,他不清楚对方的意思,他也试着问自己,那我也喜欢苍弥吗?
至今,他仍未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
这十年,苍弥一直不弃地寻找他,那一句很多年前的“喜欢”,确实以“执着”实现。
那他自己呢?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苍弥这个朋友,同时也不想他因为自己受牵连。
莫然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无论最后他的复仇成与不成,他都会带着体内的魔器,无声无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他是一个注定悲剧收场的人,没有什么明天和未来。
这些话他终究没说出口,最后变成了一句尘埃落定的劝告:“苍弥,自始至终我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距离。你好好过你的,别再靠近我了。”
苍弥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那早已麻木的心昨日才学会重拾喜悦,今日便被拒绝与疏离刺得隐隐发疼。
他突然伸手抓住莫然的手腕,眼神直视对方,“那如果我也种入魔种,堕入魔道,和你完成复仇。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