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哈哈大笑的张天择与互相低头尴尬的年轻人,后方是时刻保持微笑的脸难得崩了的苍弥。
还好现场没人注意到。
张天择并没有停下,他身形一转,未等莫然反应过来,比莫然高大半个头的他一把揽住莫然的肩。
莫然微微一征,正想着怎么挣脱,两股温热的灵流从张天择的掌心流入,细微的灵力如游蛇钻入经脉,瞬间探过全身筋脉与灵核。
就那么两三息,张天择旋即松手,陷入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你们几个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小莫说。”
张漫云立刻像小鸡一样溜到门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和苍弥打了个招呼,站在了苍弥的对面。
张天择把门一关,留下了苍弥和张漫云在安静的走道上。
张漫云依旧不主动开口,她目光垂落。
苍弥此刻依然颇为在意“给莫然介绍道侣”这话。
据他观察,上个月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认识,莫然的疏远一视同仁,张漫云也不例外地被洗掉记忆。
虽说无论怎么推测都是不可能成的事,但也成为了一根小刺扎在苍弥的心头上。
这也让苍弥头一回对其他人如此上心。
他的视线落在张漫云身上,来回扫了数次,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今日的张漫云带着几分愁容,眼神飘忽不定,心不在焉,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看起来甚至比华月宫时候更甚。
苍弥率先打破沉默:“漫云姑娘为何来九宜城?”
张漫云微怔,诧异反问:“苍公子你竟然不知道北域边界出了什么事?”
苍弥:“说是魔兽异常活跃?”
张漫云:“看来你最近没有看英雄帖。”
苍弥没有接话。他已找到了莫然,英雄帖上再大的事,也与他无关了。
但张漫云的话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从乾坤袋内取出英雄帖的铁符,注入灵力,快速阅读浮现在铁符上的文字。
此时英雄帖上只有一个任务:“讨伐饕餮。”
“九宜以北,北域雪原,巨兽现世,已屠戮村镇若干,生灵涂炭。今召集天下修者,共戮魔兽,以安苍生……”
自神魔时代结束,魔族永锢于北极之地,魔兽尸骸埋于神州地底,偶有魔兽吸汲浊气而复生,但巨型魔兽从未曾现世。
此次饕餮显世,莫非是因为上个月在华月宫动了阵眼和神兽狴犴,导致北域结界变弱,魔气下泄所致?
张漫云见苍弥蹙眉不语,终于轻声道:“幻魔君的预言应验了。”
“华月宫一役后不久,鎏光镜下的神州大陆黑影迭现。神州各处强横魔兽出世。而北域毗邻魔界的雪原,已被黑影笼罩,魔气最凶。前去探路的师兄传回消息,说有一头巨兽,正在那里吞噬生灵。”
张漫云声音越说越轻,沉默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向苍弥郑重行了一礼。
“此次北域的诛魔行动,漫云恳请苍公子相助。太初剑……定能成为极大的战力。”
苍弥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视着行礼姿态的张漫云,心中想的却唯有莫然。
北域变故、饕餮现世,以莫然的性子,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事已至此,或许正中莫然下怀,借此削弱昭天门,为他的复仇铺路。
张漫云久不闻回应,不禁抬头,恰瞥见苍弥冰凉的视线与神情。随着他嘴角勾起和双眉舒展,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方才那一瞬的冷意,莫非是自己的错觉?
“此事,恐怕要问问我的朋友。”
张漫云:“是莫公子吗?”
苍弥颔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关闭的房间的门,声线温柔:“待你父亲和他出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还好苍弥没有直接拒绝,张漫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再多言,无声地退后半步,与他并肩而立,安静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两人沉默片刻,苍弥知道莫然早已把自己相关的记忆在张漫云脑袋内删除,但刚刚张天择的话让他颇为在意,他刺探地问道:“漫云姑娘,你以前听说过莫然吗?”
张漫云眨眨眼,道:“我一直只听爹说过,莫师叔在门外有个孩子,今日是第一次见他。”
苍弥:“莫师叔?”
张漫云:“他是我爹的直系师弟,也是无畏真人的关门弟子。不过他因为犯了门规,被禁足一百年。”
苍弥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莫然父亲的事情。
莫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母亲也从不和他说,小时候的莫然还问过苍弥,到底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生在苍家的苍二公子并不能准确告诉莫然。
无论苍弥的生父是谁,被赋予二公子身份的他,父亲只能是苍家的家主。
苍家家主的所有命令是不能违背的,要绝对服从,违背者会被驱逐或囚禁。
正当苍弥想继续打听莫然父亲其事时,佩玉又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冲他与张漫云匆匆点头算作招呼。
她知道厢房有隔音阵,便以门锁敲了两下,激活了附在门上的传音阵:“张仙君,我们师父来了,润玉怕是拦不了多久,你不想见他的话就快走。”
苍弥:“这……”
怎么听起来上一代的这几位关系如此复杂。
半晌,房门打开。张天择一脸警惕,回头匆匆道:“小莫,你明日去昭天学宫寻我,这几日我都在。”
莫然应声:“好的,张叔。”
“明天你也一起来,圣剑小子。”张天择看向苍弥,爽朗一笑。
就那么一下子,张天择带着张漫云跟着佩玉往走道另外一个方向匆忙而走,留下了一脸迷惑的苍弥。
“苍弥,快过来帮我……”
苍弥闻声回头,只见莫然身上仅剩一件中衣。他连忙上前,取下衣架上的外袍递了过去。
正低头替莫然系腰带间,走道那头忽又传来张天择折返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愤怒的呵斥由远及近:“好你个张天择,竟然连我座下弟子都收买了!既然来了,就别想出去!”
声音未落,一名身穿十三堂白袍的白发男子大步经过厢房门口。他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他瞪眼看着厢房内的二人,现在苍弥正帮莫然系上腰封,双手环过莫然腰间,那姿态就像是苍弥从背后搂抱着莫然的腰似的。
“莫然,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人又是谁?”金逍永怒道。
“师父……”
莫然一时语塞。
好了,这下怕是要花上不少工夫,才能跟师父解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