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说最多五天,结果第五天晚上才回来。”沈璜靠在江堤的石栏杆上。
“这次尽量早。”
“不用尽量。你办你的事。”
裴珩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从江面上反射过来的光照在沈璜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沈璜没有躲,他就这么让裴珩看。过了片刻,裴珩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枚很小的剑形玉符,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上面刻了一个“珩”字。玉符的边角被摩挲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带了很久。
“这是什么。”
“我的一道剑气。捏碎了我能知道你在哪。”
沈璜把玉符接过来,温温的,带着裴珩袖口的体温。他把玉符翻过来,背面也刻了字,一个字——“止”。和停云剑上的那个字一模一样。他把玉符握在掌心,感觉到里面藏着一道极细极利的剑意,安静地蛰伏着。
“你在云落城,”裴珩说,“别出城。别去荒骨原方向。有事捏玉符。”
沈璜把玉符穿进脖子上那条已经挂了半块玉的绳子里。两块玉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细的脆响。他拍了拍胸口,抬头看裴珩。“还有吗。”
裴珩想了一下。“别乱买东西。”
沈璜笑了。“行。”
裴珩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沿着江堤往上走,走到山崖下面,石阶陡峭,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翠竹林。他的灰白色身影在石阶上越来越小,最后被竹林吞没了。沈璜靠在石栏杆上没有动,风吹着江水拍在堤岸上,溅起的水沫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的两块玉,一块是他自己的,半璧,刻着“连璧”二字,另一块是裴珩的,刻着“珩”和“止”。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珩把自己的名字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个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人,把自己唯一的名字刻在玉上,放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沈璜把衣领拢紧,沿着江堤往回走。云落城的夜晚比苍梧镇热闹得多,码头边上亮起了一排灯笼,灯笼是用鱼油点的,火光在水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球。货船上的船夫围在一起吃饭喝酒,有人在哼一首调子很长的渔歌,沈璜听不太懂歌词,但调子很好听,像是在水面上翻滚的浪。
他找了个临江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筑基初期的胖掌柜,一边打哈欠一边给他开房,嘴里念叨着最近客人少,都怕荒骨原那边跑出来的妖兽。沈璜给了灵石,上楼进了房间,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江对岸那几座江心岛。岛上的树被水雾泡得湿漉漉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深青色的光。
他把铁剑靠在床边,剑柄上的墨青色剑穗垂下来,在月光里晃。
晚上他没有睡。坐在窗边的竹榻上打坐运气,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气海附近那条断脉在苍梧镇的几天里又恢复了两成,现在是七成。他试着把灵力推过最后那三成淤堵的地方,推了几次都没成功,但推的过程中他发现淤堵的构造和普通的经脉损伤不太一样——它外面裹着一层很硬的东西,像是被人用某种力量封住了。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加上去的。
他把灵力收回去,睁开眼睛。窗外江雾茫茫,太虚门的道观隐在对岸山崖的薄雾里,像一只蹲在夜色中的兽。
沈璜摸了摸胸口的剑形玉符。玉符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里面的剑意沉睡着。
他闭上眼,继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