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拜师的第二天,南荒城下了一场透雨。不是昆仑山那种夹着冰碴的硬雨,也不是南海那种被风裹着横着飞的咸雨,是南荒城特有的秋雨——细密、绵长、不紧不慢,从清晨下到午后,把石板路上的积尘冲得干干净净,把榕树叶子洗得油亮发光,把院子里那丛竹子的每片叶尖都挂上了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
连师叔站在廊下看雨,左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新换的药是朗月自己采的止血草捣成的糊,敷在伤口上泛着一层淡绿色的草汁。药糊的配比不太对,止血草放多了,清心草放少了,敷上去有点刺痒。朗月端着空药碗,看着连师叔时不时用右手去挠左手背,眉头皱成一团,小声说下次少放点止血草——连师叔把手从伤口上拿开看了看指尖上沾的草汁,说了句第一次能捣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然后继续挠。
沈璜坐在石桌边削竹签,削好一根就插进旁边的竹筒里。程渠他娘又寄来了新腌的腊肉,这次的肉比往年更瘦更紧实,程渠在信里说他娘今年用新涌出来的灵泉井水泡了腌肉用的粗盐,盐水渗进肉里的时候能听见极细的啵啵声,像是肉在喝水。沈璜把竹签削好码齐,把腊肉从油纸包里拆出来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撒了一把从白水镇捎来的野花椒粒,然后用竹签一串一串地串好放在石桌上备用。
今晚要在榕树下烤肉。
不是年也不是节,老曲就是说想烤肉了。想烤肉在南荒城就是最大的理由,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老曲提前两天就让驿馆管事去云落城码头买了两筐新鲜海鱼,又让坊市卖灵谷的老板娘磨了十斤新米粉做烤饼,还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梅子酒从地窖里搬出来三坛。清和从苍梧镇背了一大袋苍梧山特产的松茸,程渠从白水镇带了一罐他娘新熬的辣酱,殷慈和温荇从太虚门过来时顺路在渡口坊市买了刚出水的河蟹。所有人到齐的时候,榕树下已经摆开了三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桌上堆满了生的熟的主食副食酱料蘸料,老曲的猫蹲在桌角守着那盘河蟹,尾巴盘在爪子前,谁也不让碰。
沈璜和裴珩负责生火。不是用灵力生火,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干苔藓垫底,细枯枝架在苔藓上面,粗柴架在最外层,火折子凑近苔藓边缘轻轻一吹,苔藓冒烟、枯枝引燃、粗柴慢慢烧起来。沈璜蹲在火堆边用一根长竹签翻着火心,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裴珩在旁边把串好的肉串一排一排地架在石头上,架完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璜。沈璜打开一看,是盐。
“你随身带盐?”沈璜抬头看他。
“上次在冰河你说忘了撒盐。”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