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连璧 >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立储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立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璜和裴珩从南荒城出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榕树树冠正上方。他们这次走的路不是去桃林那条,也不是去后山砍竹子那条——人皇殿不在凡间的任何一个方向。人皇殿在凡间和九重天之间的夹层里,没有固定的入口。上一次人皇推开天门从里面走出来,天门开在南荒城榕树正上方,那是因为水官的罡水裂口把那一带的天幕撕薄了,人皇借势推门。正常情况下去人皇殿,需要先找到一扇能往里推的门——这扇门不是真的门,是凡间任何一个被人皇灵力碰过的旧物。上一次在桃林里人皇坐过的那截老桃树根、摸过的石碑、从木匣里拿出来的柳条和桃枝——这些东西上都有人皇的灵力残留。只要找到其中一件,用同频率的灵力碰它,就能开出一条通往人皇殿的夹道。

沈璜选了桃林那块石碑。他没选木匣——木匣已经在人皇走后重新埋回土里,上面铺了落叶,落叶上又落了新的花瓣,他不忍心再翻一遍。石碑不一样——石碑上的字是刻在石头上的刻了就不会消失,碑前插的裴珩那枝桃花已经谢了,花瓣干在碑座上,但枝条还青着。两人到了石碑前,沈璜把手贴在碑面“念”字上,上次他摸这个字时指尖感应到的是一层极淡的香火气,这次他把手贴上去的瞬间整个石碑在他掌心底下一震——不是地震,是石碑内部残留的人皇灵力认出了他气海里同命扣契圈中带着人皇亲自系上的金青双色灵光。石碑正前方三步远的空气忽然折了一下,不是裂开一道口子,是空气本身变得像水面,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往外推,推出了一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夹道。沈璜先踏进去,裴珩跟在他身后也踏了进去,夹道在身后无声合拢,两人脚下是软软的,像踩在香灰上。

夹道尽头就是人皇殿。

没有九重天阙那种金柱玉阶的冷光,没有天庭各司门口立着的律令石碑,没有守门的兵将。一座用凡间最普通的青砖砌的院子,砖缝里填的不是白灰是干苔藓,院门是木头的没上漆,门环是铁打的锈了半边。院子里有一棵极老的枣树,树上没结枣,树皮裂得比桃林那截老树根还深。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墩,石桌上搁着一盏香火灯,灯焰安安静静地燃着——和灶房里人皇留给裴珩那盏小铜油灯的灯焰一样,照出来的光是那种说不清颜色但看一眼就觉得暖的灯火气。人皇就坐在石墩上,青布袍子又换回来了,袖口卷到肘弯以上,手背上那道旧疤在灯焰的光里像一条被照亮的旧河床。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迹有新有旧——新的还没干透,旧的颜色已经淡了。看到沈璜和裴珩从夹道里走出来时他并不意外,只是把竹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石桌上一块空位。

“比我想的早。天帝钟余震还在榕树根须里你们就出发了——连师叔肯定听出来了。”人皇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来不了,他有他的事。坐。”沈璜和裴珩在枣树根下捡了两块平整的石头搬过来,和人皇面对面坐在石桌旁。裴珩把温荇给他的药渣布包搁在石桌边上,沈璜从怀里掏出裹杂粮馍的布包放在旁边。

“你们来是为了天帝钟自鸣选储的事。”人皇开门见山,手指点在竹简最上面一行字上——那行字的墨迹是最新的,写的恰好是“立储大典,钟自鸣以择储君”,“你们想问的无非是两件事:第一,天帝钟选人的标准是什么。第二,你们两个该不该去。”

裴珩接得很快:“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如果天帝钟选人的标准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用去。如果标准和我们有关系,我们要知道是什么关系。”人皇从石桌上拿起那盏香火灯,把灯放在竹简正中间,让三个人都能看到灯焰——灯焰在三个人之间安静地燃着,不摇不晃。“天帝钟选人的标准,玉帝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年他被拉到钟前时只想保三界不坠,没想过钟会为他而鸣。这两千三百年里他反复琢磨过天帝钟当时为什么会响,琢磨出来的结论只有一条:天帝钟认的不是某一种特定的命格,是命格与三界气运之间的共鸣深度。你们在大荒地脉上刻下了同命扣的印记,归渔阵的煞气被你们转成生机反哺了整片大荒——这件事已经通过榕树根系传遍了凡间所有的地脉分支。地脉是凡间的血管,凡间的血管连着人皇殿,人皇殿的香火灯连着天上每一盏灯。你们两个的命格和三界气运之间的共鸣深度,翻遍这一千年来的人间,找不到第三例。天帝钟会不会为你们而鸣,我没法替它回答——但如果你们不去,这一趟立储大典上被选出来的储君不管是谁,都会欠你们一个他永远绕不开的因果:因为归渔阵阵眼还嵌着你们的道侣圈,大荒地脉的因果网还刻着裴珩的守性和沈璜的攻性。即使被立储的不是你们,那个人的命格里也有一小块和你们永久锁在一起。”

沈璜看着香火灯的灯焰,沉默了片刻。“我们去了,如果钟没响——正常。如果钟响了,储君的身份会把我们推到什么地方。”

“推到三界权力格局的最中心。”人皇用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道线代表凡间,又画了一道线代表九重天,线中间点了一下代表人皇殿,“你们现在站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归渔阵和道侣圈让你们在凡间地脉上有任何人夺不走的控制力,但在天庭权力序列里你们什么都不是。如果钟响了你们成了储君——哪怕是数个储君中的一个——你们在天庭就有了正式的储位,有了列席议政的资格。意味着凡间出身的修士可以进入天帝选拔序列,意味着归渔阵的控制权自动升格为储君封地级别的不可侵犯区,意味着水官或者任何一个天庭司职再想动你们,要过的不是我这关也不是玉帝那关,而是天律总纲里关于储君保护的全部条款。但代价也大——立储之后你们会被推到所有储君竞争者面前,明枪暗箭不会少,归渔阵会成为政治筹码、你们的道侣关系会被放在三界放大镜下审视,同命扣里最私密的东西可能会在天庭议事厅上被人当成攻击你们的话柄。”

裴珩转回目光直视面前的灯火。“同命扣最私密的东西无非是我们在灵台互照时看到对方的记忆——老剑客的土屋,你走的那天早上站在门口的小孩,我趴在止剑庐的地上被你踢开竹剑,这些事如果有人在议事厅上拿出来当话柄,我不会翻脸——因为能把这些事当话柄的人,一定没被别人真正爱过。”沈璜右手覆上裴珩手背,对着石桌上摊开的竹简说:“我们去。”

人皇把他放在竹简正中间的香火灯端起来,搁在了沈璜和裴珩那包杂粮馍旁边——不是在石桌上挪个位置,是把这盏从人皇殿香火台上舀出来的灯焰正式放在了他们能触及的范围内。然后他从石桌底下拿出一个石砚、一根旧笔、一卷空白竹简,铺在两人面前。“立储大典的规矩——每一个自愿走到钟前让钟为自己鸣响的人,都要在大典前把自己的名姓和命格印记写在专门的册简上,交到三官大帝处存档。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事后冒充钟鸣者。这笔我不替你们下,字要自己签,命格印记要从自己的真元里分一缕嵌进去。”

沈璜拿起笔,笔杆是竹子的,和老剑客当年教他写字时用的那根笔手感很像。他把笔在石砚里蘸饱墨,在竹简上写了三个字。裴珩接过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字。两个人同时从气海里调了一缕真元——沈璜的金攻性,裴珩的青守性,通过同命扣在笔尖汇合,金青交融后与墨迹一起嵌入竹简纤维深处。册简写完的瞬间,人皇殿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树皮裂口深处忽然亮了一下,随即石桌上那盏香火灯的灯焰往上蹿了半寸自行收了回去,同时九重天方向天帝钟的余震彻底沉入了南荒城榕树根须最深处。

立储大典在三个月后的朔日。人皇收起竹简交给殿内执灯使送往九重天三官大帝处存档,然后重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把枣子放在石桌上:“树上结的,去年晒的,没人吃。自己拿。”沈璜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枣肉干硬但甜得扎实——和连师叔灶房里那些堆在墙角的干柴一样,不起眼,但嚼着嚼着能嚼出暖和气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