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从宋相思的课堂纪律说到平时的作业质量,又从考试成绩讲到学习态度。
宋相思假装乖巧地听着,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后来又忍不住掏出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宋相思!”英语老师的声音再次炸响,“你真当我站在上面看不见是不是?”
话音未落,她就气冲冲地从讲台上走到宋相思桌前,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看清上面的字后,英语老师愣了一下,把纸条揉成一个小纸团,“都给我坐端正了!认真听课!谁再敢搞小动作,就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陆迟心里骂了句活该。让她跟时默聊个没完,这下总算能清静了。
随着宋相思闭嘴,时默也收回了踩在陆迟脚背上的脚。
陆迟报复心起,抬起脚,轻轻踢时默的小腿。
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触碰,那动作极轻,像是在讨要补偿。
时默始终没回头,也没躲闪,任由他这么小动作不断。
陆迟也不气馁,只是每隔一会儿,就用脚尖轻轻蹭一下他的裤腿,动作隐晦又执着。
往常英语老师总爱拖堂几分钟,今天居然铃响就合上了课本,拿起教案快步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刚坐下就从教案夹里抽出了那张被她揉过又慢慢展平的纸条。
这味道才熟悉!自从分手她也不骂人了,也不唠叨了,我都有点不适应,还是这样好。骂就骂呗,又不能少块肉。
她叹了口气,将纸条放进抽屉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释然。
放学后,时默低头整理着书本,陆迟将旁边宋相思的凳子推到了桌子底下,蹲在他的面前。
“干嘛?”
“你脚扭伤了,我背你。”
时默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还没完没了了?”
那一脚力道不大,陆迟毫不在意,还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些:“快点,别磨蹭。”
有人背着还不好,省得走路了。时默没犹豫,伸出胳膊,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陆迟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嘴角忍不住上扬,双手稳稳地托住时默的大腿,猛地站起身。时默下意识地收紧胳膊,怕自己摔下来。
走出教室,有个相熟的同学笑着打招呼:“时默你脚伤得严不严重啊?”
“没事没事。”时默笑着回应。
他又自告奋勇地说:“我跟你顺路,我送你回家吧,我力气大,背你也没问题!”
“不用。”陆迟直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以为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继续说:“嗐,都同学,甭客气。”
“说了不用。”陆迟的语气更冷了。
“那行吧。”他没察觉陆迟冷硬的态度,还拍了拍胸脯,热情地说,“要是之后还有事,或者陆迟没时间,你直接招呼我就行,我随时都在!”
“他有我,用不着你。”陆迟的语气又冷了三分。
时默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再次表示感谢,“我真没事,不用担心。”
他笑着摆摆手,“那就行,我就先走了,你俩路上慢点。”
等那个男生走远了,时默才抬手,轻轻捶打了一下陆迟的后背,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好心帮忙,你咋说话呢?什么态度?”
陆迟不理会他的抱怨,故意颠了颠背上的时默:“不听话就把你扔了。”
“你敢!”时默气得又捶了他一下,“第一次见你这么滚蛋的!”
陆迟知道自己滚蛋,可除了这样强硬地靠近,他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跟时默如此近距离接触。
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完完全全依赖着自己的时默,每到和他触碰时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倘若他们两人之间有一个是女人,这份心意是不是就不会如此艰难?
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掩饰,不用借着编造出的理由靠近。
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甚至说一句喜欢,都不会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可现在是两个男人。
也好,陆迟又安慰自己。
只要没被人看到那些逾矩的亲吻,平日里并肩走、偶尔勾个肩,甚至像现在这样背着他,旁人也只会以为是关系好的兄弟,不会多想。
光是这样隐秘的亲近,足够让陆迟心满意足。
想到亲吻。
丰县的冬天格外干燥,夜里脱衣服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静电声,火花闪电。
可时默的那两片唇瓣却格外惹眼,又红又润,像夏天枝头上熟透了的樱桃,饱满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真想凑过去亲亲,尝尝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甜。
这个念头太过炽热,陆迟连忙收回思绪,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失控,刻意找了个话题打破幻想:“昨天没回家,阿姨不会骂你吧?”
“不会。”时默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我被周勇他们关在小黑屋,一整晚没回去,我妈也以为我跟朋友出去玩,住他们家了,第二天还问我玩得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落在陆迟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心脏。
天冷了,河水结冰了。
时默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把脸埋回陆迟的后背,声音带着点懊恼和不确定:“我是不是太矫情了?这么点小事,还反复提。”
陆迟的心更痛了。
被人那样欺负,明明是受害者,却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矫情,是不是不该提起。
他怎么能这么傻,傻到让人心疼。
“默默。”陆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时默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你的错,”陆迟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是他们的错,是那些欺负你的人的错,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他又补充道,声音里满是真挚:“你是最好的。”
时默的手臂收紧,紧紧地环住了陆迟的脖子,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哽咽和依赖:“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改,你千万别不和我玩。”
他太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了。以前总是一个人,被欺负了也没人撑腰,不敢吭声,直到陆迟出现,他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他不想失去这份唯一的光亮。
“不改。”陆迟毫不犹豫地说,语气坚定,“你是最好的。就算哪天我们吵架了,也是我的错,我改。”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在陆迟背上轻轻一蹬腿,模仿着骑马的样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驾!”
陆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皮逗笑了,他配合着加快了脚步,甚至故意颠了颠,大声回应:“驾!”
风从耳边吹过,“默默,咱俩这样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
“像儿子背爹!”
“滚蛋!我看你又欠收拾了!”
少年的笑声和呼喊声回荡在暮色里,清脆而响亮。
陆迟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背着喜欢的人,奔赴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