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太懂怎么拿捏陆迟的脾气,也太懂怎么让他生气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
就像此刻,时默把茶叶蛋递给韩旭,然后若无其事地忽略陆迟。
“我的呢?”
时默转头看他,眼底藏着狡黠,“你不是说难吃?”
陆迟哑口无言,随即又急了,“谁说难吃了?哪个傻逼胡说八道?我去撕烂他的嘴!”
时默本来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听他这话,心里熨帖得不行,对着他抬了抬下巴:“过来,把我拉链拉开。”
陆迟一愣,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光天化日的,还在教室呢,多不好意思。”
默默这是想干嘛?难不成是想……
越想越心猿意马,连耳根都热了,总觉得像在做什么隐秘又暧昧的事,透着点白日宣淫的悸动,脑子里早就想入非非。
拉链缓缓拉开,露出里面的毛衣,下一秒,陆迟就看见怀里的茶叶蛋。
时默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捉弄后的得意:“咋可能没你的,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默默最重要的人还是我,把茶叶蛋揣在怀里捂着,就怕我吃凉的,多贴心啊。
正心满意足剥着蛋皮,结果时默说:“原本本都是你的,我妈特地给你煮的,知道你爱吃。”
陆迟的手停住了,“那你凭啥给韩旭三个?”
“这不是谢谢韩旭上回帮我嘛。”时默说得理所当然。
“你拿我的茶叶蛋,去谢他?”陆迟更不乐意了,“我的东西,凭啥给别人?”
时默耸耸肩,“反正你也会分给他们,我给跟你给不都是一样的嘛。你就当帮我搭了个人情,多好。”
“不好!”陆迟态度坚决,“我的就是我的,谁都不能动!你欠我三个茶叶蛋,必须还我!”
时默看着他生气的模样,觉得可爱,满口答应:“行,还你还你,不就三个茶叶蛋嘛,多大点事。”
陆迟太了解他这爱敷衍的性子,强调:“我要周姨煮的,必须是周姨亲手煮的!少拿外面买的、别人煮的糊弄我。”
“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的鸡蛋金贵得很,家里都舍不得多吃,周姨居然特意煮了五个,结果一下被时默分出去三个。
越想越觉得亏,没再理时默。
时默看他这副样子,好笑又无奈,轻轻叫了一声:“陆迟。”
陆迟假装没听见,头扭得更偏了。
宋相思总说他俩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话半点不假。
俩人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不是时默闹小脾气不理陆迟,就是陆迟生闷气不睬时默。没一会儿功夫,又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周丽敏从二爷那拿回些酸菜,还有晒得干巴的豆角和葫芦丝,都是王秀夏天特意晒的,留着一家子过冬的吃食。
陆迟一个人过日子,没人疼没人顾,冷了热了都没人操心,周丽敏惦记着,便捡了些酸菜和干菜,让时默给陆迟带去。
前些天周丽敏给时默做新棉裤,裁布料的时候,特意多留了些,顺手也给陆迟做了一条。
“试试,看看腰身合不合适,不合适让我妈再改改。”
陆迟想都没想就说:“肯定合适,错不了。”
其实他目测就觉得有点紧,可这是周姨辛苦做的,哪怕紧点也不碍事,将就着穿几天,棉花松快了就好了。
时默又掏出个藏青布做的裤头,“我妈用剩下的布料做的。”
陆迟瞥了一眼,随口就说:“小了。”
“小屁!你试都没试就瞎咧咧。”时默气急败坏,自己出门拿错了,这是自己的!
“这玩意儿还用试?”陆迟一脸笃定,“一看就小,我穿不上。”
时默抬手就把裤头砸他脸上,没好气道:“爱穿不穿,不穿拉倒,白瞎我妈一片好心!”
陆迟连忙把裤头从脸上拿下来,小声嘟囔:“我是真穿不下啊。”
棉裤虽说紧点,好歹还能勉强穿进去,可这裤头,尺寸是真不合适,他要是硬穿,非得撑坏不可。
他拿着裤头看了看,又悄悄掂量了下时默的腰:这尺寸,默默穿应该正合适。
陆迟见他不说话,以为真惹他生气了,讨好地说:“默默,我错了,我这就试棉裤,裤头我也收着,等我瘦点再穿,行不行?阿姨的心意,我肯定好好收着,绝不敢浪费。”
时默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赶紧试。”
陆迟连忙点头,麻溜地拿起棉裤往身上套。除了腰上的松紧带有点紧,别的地方还真挺合适,这么点小事,自己就改了,不用劳烦周姨。
“合适,特别合适,暖和得很,阿姨的手艺真好。”
时默摸摸裤腿,的确不紧。
“到底什么时候下雪啊?”
时默总扒着窗户往外望,望了半晌,就问陆迟这个问题。
陆迟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快了。”
这问题他已经问了好几天,每次时默追问,陆迟就说“快了。”
时默对他的回答格外不满意,“我看你也快了!”
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嗓子,陆迟满是无辜:“老天爷不下雪,我能有啥招?总不能我上天去催吧?”
时默别过脸不理他。
陆迟纳闷得很,不就是场雪吗,怎么时默盼得这么紧,还总因为这事儿跟自己置气。
实在不行问问马老婆吧。
说干就干。
马老婆家院墙斑驳,院门虚掩着,屋檐下挂着些不知所谓的挂件,推开门进去,屋里昏暗杂乱,香烛、符纸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墙角,供桌上摆着几尊看不清模样的神像,烟雾缭绕,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马老婆正坐在供桌前念念有词,听见动静抬眼瞥了陆迟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开口:“你这孩子,二十岁有个坎儿,是道大坎儿,可得当心着点。”
“我家门口全是坎儿,不用你说。”懒得跟她废话,陆迟直接问:“你给我算算啥时候下雪。”
马老婆抬手指了指西边:“你出门往西走,有间庙,你去那儿问。”
用你说,谁不知道那里有间庙,五一唱大戏十五办庙会,不都去那烧两柱香。
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又问:“那你再帮我看看姻缘。”话一出口,他脑子里闪过了时默的脸。
马老婆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装腔作势地掐着手指算了算,依旧慢悠悠:“你这姻缘啊,有点奇怪,却也是正缘,好好珍惜,错不了。”
陆迟心里一动,刚想问得再明白点,马老婆就指着供桌:“去,给上仙上香,诚心叩拜。”
陆迟才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敬上仙?诚心上香,上仙才会庇佑你,不然……”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迟打断她的话,“您老自己拜吧。”
直到期末,时默心心念念的那场雪,终究还是没能等来。
刚走出考场门口,就看到谢思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封信,脸颊泛红,眼神忐忑,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时默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故意装作没看到,朝反方向走,启料谢思月直接走到他面前,“时默,我喜欢你。”
反正写给时默的情书被李雅冰她们当众朗读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年级几乎无人不知,脸也丢尽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就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地堵着,有人吹着口哨起哄,有人高声喊着“在一起”。
时默只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喜欢他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迟靠着门框,双手插兜,眼神冷淡淡的扫过众人,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都围着看什么?没事干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