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我想吃饺子!酸菜馅的!”时默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陆迟转身,时默正探着脑袋看他。
“家里没油渣,”陆迟笑着走过去,倚在门框上,“光有酸菜不够味。”
时默低头扒拉了一下手里的酸菜,“好吧。”
陆迟看不得他失落,于是说:“等雪停了,我就去买一块猪板油,回家自己炼,到时候给你包一大锅饺子,让你吃个够。”
“可我现在就想吃。”
人总是这样,总觉得该吃点什么应景的,才算不辜负这难得的时光。
过年过节要吃饺子,家人团聚要吃饺子,如今心意相通,自然也该配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才圆满。
陆迟伸手握住时默的手,轻轻吻了吻,声音低沉而缱绻:“我现在去买猪板油还来得及,顶多就是慢了点,咱们今晚照样能吃上热乎的。”
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这样的天气出门,路又滑又冷,多遭罪啊。
时默摇了摇头:“别去,我就是随口一说,哪能真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雪出去。不就是一个饺子嘛,啥时候吃不行,犯不着这么折腾。”
“你要是实在想吃,我现在就去。”对他来说,时默开心最重要,无论什么,都值得他全力以赴去满足。
别说只是下雪,就算是下刀子,只要时默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去。
“不许去!”时默加重了语气,“这么大的雪,路又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再说了,这么大的雪人家出摊才怪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饺子什么时候都能吃,可你要是冻着了或者摔着了,多不划算。”
他一边说,一边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家里有酸菜有粉条,还有一块肉,做个酸菜炖粉条。饺子的事,等雪停了再说。”
“好,听你的,不去了。”他将时默紧紧环绕住。
上回本来想给陆迟做饭,结果没成,这次正好借着雪天弥补遗憾。
陆迟说要帮忙打下手,结果被推出厨房,“不用不用,你在这碍事,做好了我叫你。”
陆迟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刚想走回窗边,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倚在门框上提醒:“对了,你欠我的三个茶叶蛋,啥时候给我?”
时默正忙着洗酸菜,转头看他,一脸茫然:“什么茶叶蛋?”
“你说呢!”他显然又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了。
“哦……哦,”时默这才想起来,“快了快了来。”
“你少敷衍我。”陆迟不依不饶,“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转头就忘,我可记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给你带,忘不了。”时默有点不耐烦,挥挥手赶他,“你快出去,别在这杵着,影响我做饭。”
看着他这副敷衍了事的德行,陆迟是不敢怒不敢言。“行,那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时默语气带着点小暴躁,手里的酸菜被洗得哗哗响。
得,也就他能忍时默这狗脾气,说变脸就变脸,一点就炸,跟个炮仗似的。
谢思月说他温柔、脾气好、有耐心,啧啧啧。
也就对着外人时,时默才会收敛性子,对着自己,那是半点委屈都不肯受,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闹别扭就闹别扭。
可偏偏自己就吃这一套,心甘情愿地宠着、让着。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飘着,陆迟站在窗边,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混着时默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
他全然不知,窗外这场盼了许久的雪,背后藏着陆迟怎样笨拙又虔诚的心事。
那日从马老婆家回来,陆迟嘴上说着不信邪,却还是返回去。
马老婆说,雪要等机缘,心诚则灵。
于是,他学着马老婆的模样,拿起供桌上的三炷香,对着那些不知是神是鬼的石像跪拜。
他不懂这些规矩,只是想着,只要能让时默盼到雪,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怕时默的期待落空,怕那场雪迟迟不来,更怕时默会因此难过失落。
马老婆看着他虔诚的模样,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一会儿说他心诚,一会儿说雪不远了,陆迟耐着性子听着,直到她念完,又塞给她五块钱,才转身离开。
离开马老婆家,冷风像小刀子割一样打在脸上。
陆迟没回家,而是去了西头的庙,拿着从马老婆家顺的香,他对着佛像,又深深鞠了三躬,然后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庙里供奉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只知道是保佑风调雨顺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祈祷是否真的有用,只知道默默能高兴,自己做什么都好。
冷风还在吹,云层依旧厚重。
陆迟心里清楚,这场雪,总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什么时候下雪,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雪,岁岁不缺,年年不离。
他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徒劳,可他就是想做点什么,付出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他盼雪来,盼时默欢喜,盼岁岁年年,都能这样陪着他。
他的心意,和这场雪一样,纯粹又炙热,从未变过。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
“陆迟,快过来端菜!”
“来了。”陆迟立刻快步走向厨房。
屋里的温度不高,桌上的饭菜简单得不像话:一道简单的菜配着咸菜和二米饭。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宽敞明亮的房子;没有富足的生活;没有旁人的祝福。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好像什么都有了。
他有时默陪着他吃粗茶淡饭,陪着他看雪落无声,陪着他度过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夜。
这就够了。
陆迟从饭后就黏着时默不放,软磨硬泡地缠着他在家住。
时默被他缠得头都大了,他是真被陆迟弄怕了,自从两人确定心意,这家伙就抱着他亲个没完没了,嘴巴都被亲得红肿发亮,跟拔火罐似的。
推也推不动,想骂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最让时默崩溃的是,陆迟似乎对他的舌头格外感兴趣,哪怕他咬紧牙关,陆迟也能硬生生撬开。
好不容易趁着陆迟换气的间隙,时默猛地偏过头,大口喘着气,气急败坏地瞪着他:“陆迟!你到底亲过多少人?怎么这么熟练!”
“胡说什么呢。”陆迟舔了舔唇角,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满,“我就亲过你一个。”说罢,他又要低头去吻。
时默吓得连忙捂住嘴,满眼惊恐,仿佛陆迟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到底亲过多少人?上来就伸舌头!肯定不是第一次!”
陆迟看他急了,又舍不得松开他,总觉得一松手人就跑了,耐着性子解释,“真没有,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时默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陆迟就伸手去扒拉他捂嘴的手。
“陆迟!”时默警告他不要乱来,“你要是再这样,我现在就走,雪再大我也回去!”
看着时默眼底的坚决,陆迟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不亲了,不亲了还不行吗。”
不亲能干嘛?
看着时默这红着眼眶、嘴唇红肿的模样,他心里的念想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时默琢磨过来陆迟的话,瞪大眼睛:“你看谁亲了!看都能看会?你到底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迟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