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是被炮竹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昨天玩到凌晨才回家,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昨天妈妈叮嘱他,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别玩太晚,初一这天绝对不许赖床,得早起吃饺子,讨个好彩头。
他猛地从被窝坐起来,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眼里还带着浓浓的惺忪,一脸不情愿地趿拉着棉拖鞋去洗漱。
路过客厅,时默含混不清地打招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妈,张叔,过年好。”
张磊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还没睡醒,“小默过年好。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时默迷迷糊糊地刷着牙,嘴里还含着泡沫,“嗯”了一声,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周丽敏端着一盘饺子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时默已经洗漱完,笑着说:“起得正好,初一不能赖床,要不然得懒一整年。”
“孩子昨天睡得晚,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不用这么较真。”张磊从周丽敏手里接过盘子,转头对时默说,“小默,吃饭了。”
时默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塞了两个饺子进嘴里,就放下了筷子,披上外套风风火火就出门了,“妈,张叔,我去找陆迟玩了!”
周丽敏喊住他,“记得喊陆迟来家里吃饭!”
“知道了!”
张磊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默成天就吃这两口饭,身体能受得了吗?”
“他从小就这样,不喜欢吃饭,追着打着喂都没用,就是不吃。”周丽敏也很无奈,“变着花样地做,他也顶多吃两口。”
“你看人家陆迟,没爹没娘的,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长得又高又壮,一个能顶小默俩。”
周丽敏又说:“他现在吃的比以前多多了,脸上都胖了一圈,我已经够知足了。”
张磊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小默看到我塞他枕头底下的压岁钱了吗?”
“你看他刚才那个迷糊样,哪有心思看枕头底下。”周丽敏笑着说,“放心吧,早晚能发现的,跑不了。”
时默一路小跑来到陆迟家,陆迟正蹲在炉子旁边添煤。
他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被窝里还残留着余温,舒服地蹭了蹭枕头,闭着眼睛说:“你去煮饺子,我陪你吃两个,吃完我就要睡觉了。要是他们过来,你告诉张慕泽,我不陪他打麻将,别来打扰我睡觉。”
陆迟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欺身压了上去,双手撑在时默身体两侧,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忘了跟哥说什么了?”
时默敷衍地说了句:“过年好。”
“就这?”陆迟逗他,“想要压岁钱吗?”
时默立刻点点头,“要。”
“亲亲哥,哥就给你。”
时默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勾住陆迟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陆迟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悄悄探进时默的衣服里。
“别,别乱摸。”
陆迟却舍不得放开他。
时默一只手用力阻止着陆迟乱摸的手,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可力气远不如陆迟,只能任由他肆意索取。
过了好一会儿,陆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
“快去做饭,我好困,要睡觉。”时默催促着,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掩饰着自己的羞涩。
“好,我现在就去。”陆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先躺着歇会儿,饺子好了我叫你。”
时默“嗯”了一声。
等陆迟煮好饺子去叫时默,他已经睡得很沉了,陆迟没忍心打扰他,反正他起来也吃不了两口。从衣柜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地塞在他枕头底下。
信封里装着这个月母亲寄来的生活费,因为是过年,母亲特意多寄了些。
陆迟自己坐在桌前吃饺子,心里盘算着,要是张慕泽他们今天过来找,他就直接把人赶出去,说什么也不能打扰时默睡觉。
他收拾完碗筷,周逸豪他们还没动静,陆迟就猜到这几个昨天喝大了,现在估计还起不来呢。
他把时默那份生饺子放在窗根冻上,然后在时默身边测躺下,看着他恬静的睡颜,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时默是卡着午饭点醒的,无意间碰到了枕头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百元大钞,足足有一千块。
他瞬间清醒,眼睛都直了,转头去推陆迟,“陆迟!”
陆迟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嗯?”
“这钱哪来的?”时默举起信封。
“给你的压岁钱啊。”
“这么多?”时默还是不敢相信,一千块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给寄来的生活费,过年她特意多寄了点,每年都这样。”陆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拿着吧,压岁钱。”
“等信用社开门了,咱把钱存上。”
陆迟无所谓地点点头:“你说了算。”
时默从脖子上摘下那把钥匙,将信封收在抽屉里,陆迟看到抽屉里多了个物件,那是一只小金猪,巴掌大小,背上还背着一颗小小的金白菜,憨态可掬。
“这哪来的?”他拿起小金猪,入手颠了颠,惊叹出声,“卧槽!实心的!得一斤吧!”
时默看了一眼小金猪,“小时候我奶给我的。”
陆迟更惊讶了,“你奶是地主啊?”
“你有病啊!”时默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我奶偷偷给我的,让我藏好别弄丢了,也别告诉我爸妈。我那时候听话,真就没告诉他们。后来我爸开始赌博,欠了不少钱,到处找值钱的东西,就一直在找这只猪。还好我嘴严,没把这事说出去,要不然早就被他拿去抵债了,肯定保不住。”
陆迟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你这一只猪,也太值钱了!快收起来,别丢了。”
“让它在抽屉里躺着吧,反正也用不着。”时默将抽屉锁上。
“你啥时候把它放进来的?”陆迟好奇地问。
“就你把钥匙给我那天,我就拿过来放这儿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时默说道。
“我不知道啊,就一把钥匙,你锁上了我就没再打开过。”陆迟笑了笑。
时默说:“要不我再给你配把钥匙?以后你拿钱也方便。”
“不用。”陆迟摆摆手,“我又花不着什么钱,你给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完。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掏钱就行。”
时默想了想,也觉得没必要,“行吧。”
陆迟的确不怎么花钱。就算自己平时给陆迟的零花钱不算少,陆迟也是塞兜里,偶尔花钱,也都是给自己买吃的、买文具。
他就像对钱没感觉一样,没有口腹欲,能吃饿不死就行,对物质也没什么追求。顶多就是买盒烟,上网,打台球,自从跟自己在一起后,烟也戒了,也不上网了,就连台球厅也很少去。
时默有时候都在想,他跟自己在一起着实有些憋屈。
陆迟抱住时默,感慨道:“默默,我发现咱俩好有钱啊!”
“好像是挺有钱的。行了,别琢磨这些了,我妈让我叫你去我家吃饭,走吧,已经到点了。”
“我?”陆迟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嗯,我妈特意让我叫你的,说中午多做两个菜。”时默从他怀里挣出来,“快点,别让我妈等急了。”
陆迟整理了一下衣服,“你穿衣服吧,我准备好了。”
“我告诉你,以后不脱外衣不许进被窝,你看你衣服上都是灰,都蹭到被子上了。”时默穿上外套。
“知道了!”陆迟拍拍身上的土,小声嘟囔:“这也不脏啊,事儿多。”
“你说啥!”
“我说我记住了!下次不脱外衣不进被窝!”
“这还差不多。”
哪怕陆迟跟周姨和张叔已经吃过很多次饭,还是会忍不住局促,坐的像刚从军队回来。
“干嘛呢?放松点。”时默用脚蹬了蹬他挺得笔直的后背。
陆迟侧头看他,“我害怕。”
“你怕屁啊。”时默翻了个白眼。
周丽敏将拌好的凉菜端上桌:“小迟,你饿了吗?”
陆迟腾地站起身,挺胸抬头,“我不饿周姨。”
周丽敏被他吓了一跳,“哦哦,不饿就行,我怕饭做早了,你们俩玩得不尽兴,就先把菜备上了,等你们回来再炒。”
陆迟有些不好意思,“我帮您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这点活哪用得着你。你跟小默看会儿电视,要是饿了就先吃点零嘴垫吧一下。”
周丽敏转头就对张磊说:“这孩子咋了?一惊一乍的。”
张磊比了个嘘,“估计是不好意思,你想想他家就他自己,过年也是一个人,咱们把他叫家里吃饭,肯定不自在。”
周丽敏领会,“以后过年过节就把小迟喊家里,也不差他一双碗筷。”
时默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着辣条,看着春节联欢晚会重播,又把脚搭在陆迟肩膀上。
陆迟生怕这举动被看到,连忙小声说:“别胡闹。”
“怕什么。”时默满不在乎地说。
哪怕周丽敏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都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辣条味,“小默,快开饭了,不许吃零嘴了,待会儿又吃不下饭了。”
时默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剩下的辣条递给陆迟,用脚轻轻蹬了蹬他的背,“你放松点,别跟个木头似的。”
“你别弄,我真害怕。”
时默“啧”了一声,“你二半夜出门打架都不怕,你怕我妈干嘛?她又不能吃了你。”
“这能一样吗?你妈要知道我把你勾搭跑了,吃了我都算轻的。”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
周丽敏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一盘盘往餐桌上摆,酸菜鱼、炖骨头、蒜苔肉丝、炸春卷……满满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