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觉得自己胆子也忒大了,没问清楚就半夜跟着娘娘出宫门。
“娘娘?”
赵玉锦拉着她躲到阴影处,小声问她:“你可知这宫里挨了板子的宫女,会如何处置?”
花枝瞬间心领神会。
“这要看主子的意思,若是继续用,只需回到以前的住处养伤即可。但被梅妃娘娘杖责了的奴才,都是板车拖到西华门,等天亮后跟着夜香一起运出宫去。”
“然后呢?会怎么处置他们?”
花枝摇摇头:“不知道,估计是丢到乱葬岗里去。”
后面的话赵玉锦没问出口,若是人还没死呢?
不用问也知道,本来就是重伤,在那晦气的位置自生自灭,和死了也没甚区别。
她压住飞快的心跳,有些急促地说道:“快带我去。”
花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人尽量走在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匆匆却很轻。
午门旁的禁军更多,要更加小心,为了安全花枝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趁着换班的空隙,带着赵玉锦躲到一处墙角的阴影里。
顺着夹缝往里走,就是放夜香的位置,气味很大,一般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主仆二人都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
四五个板车上放着超大的木桶,只有一辆板车上,是盖着草席。
赵玉锦指了指那个板车,猫着腰轻轻往那边走。
花枝在有样学样地一边跟上,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才安心走到那板车旁。
浓浓的血腥味几乎要遮盖了四周的臭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
那个下午被拖出去还在苦苦挣扎的小宫女,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趴在板车上,下半身的皮肉和碎掉的衣裙黏在一起。
不像人,像一摊肉泥。
花枝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赵玉锦后面躲,却在缩头的一刻止住了。
又硬着头皮站到她身旁,指着那小宫女问道:“娘娘……这……”
她牙齿止不住地打颤,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我检查过了,还有气。”
赵玉锦比她镇静许多,她脱下袍子,怀里竟然抱了一个小包袱。
里面竟然穿的是宫女的衣裙,她先将包袱放在板车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
“花枝这个包袱里有上好的金创药、干净的布条和剪刀。时间紧迫,我需要你先帮我处理她的伤口。”
一想到自己和娘娘是在救人,花枝又没那么怕了,她重重点了下头,上前打开小包袱。
赵玉锦也在小宫女面前蹲下,打开那个油纸小包,浓浓的药香散开,似乎都冲淡了这周遭的污秽。
她用手轻轻捏住小宫女的下巴,用手指蘸着药粉,撬开她的牙关,涂到她舌头上。
这是之前裴琅玉送她的九转续命丹,极细珍贵,还剩一口气的人吃了也能活一个月。
出来前,她小心的将丹药碾碎成粉,这样方便那小宫女吞下。
药粉全部喂进去后,小宫女的眼皮动了动,竟微微睁开了。
赵玉锦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又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小宫女手里。
小宫女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手却紧紧握住了那一锭银子。
赵玉锦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好好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
说完便不再看她,起身和花枝一起替伤口上药包好干净的布条,然后再将那染血的裤子重新替她穿好。
两人匆忙收拾好东西,将金疮药塞到小宫女衣领里,再用草席将她盖好。
兰月躲在那漆黑的小巷里,悄悄看了一会儿,就退出去了,先回了长春宫。
是以赵玉锦和花枝回来时,看到景象与方才溜出去时一无二致。
二人一直提着心这才放了下来,花枝忍着泪,将门重新锁好。
回来的路上,她的泪就没停过,不知道是为那小宫女流的,还是为自己。
赵玉锦没有安慰她,只将那套染血的宫女衣物交于她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烧掉。
花枝点头,有时候她觉得自家娘娘有些奇怪,虽然神色淡漠,但却能冒险偷偷去救助那笑宫女,娘娘的内心,她猜不透。
同样猜不透的还有兰月。
第二日,她将昨晚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徐凤羽。
徐凤羽坐在榻上,小口小口地品着茶,花瓶里插着桂嬷嬷清晨剪断的桂花枝。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梅儿这孩子的性子和哀家那哥哥还真是如出一辙。”
“都是这般不可一世,随意草菅人命。”
“你且回去吧,从后门走,切勿让人看见。”
“奴才告退。”
兰月摸不准太后娘娘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只得告退。
桂嬷嬷送她出去后,又折回来小心试探道:“依着太后娘娘之见,这玉昭仪如何?”
徐凤羽放下茶杯,拍了拍衣裙,勾起朱唇,眼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哀家觉得,计划可以实施了。”
***
赵玉锦这几日睡得不是很安稳,那小宫女血淋淋的模样总是出现在她梦里,有时候那张脸变成了她自己,有时候又变成了娘亲。
每每惊醒时,她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若是暴君那里行不通,她得另寻生路。
和亲之事是太后促成的,给她位份也是太后主动提起的,那太后应该是主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