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晚餐吃得格外舒心,桌上的炖排骨香气浓郁,几碟小菜清爽解腻,热气袅袅地裹着满室暖意。
卡佳好奇地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稳菜,手指笨拙地捏着筷身,模样又可爱又好笑。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先前的拘谨早已烟消云散,主动凑到她身边,手把手教她握筷的姿势,细细讲着怎样发力才能稳稳夹起食物。
她学得格外认真,浅蓝眼眸里盛满专注,偶尔失手夹不住,便笑着摇摇头,梨涡浅浅,格外动人。
终于,她成功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嘉奖的孩子,望着我用生涩的中文说:“然然,谢谢你!”
餐桌旁的气氛温柔得不像话,妈妈和高健看着我们,脸上都挂着柔和的笑意,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暖意。
我叽叽喳喳地跟卡佳聊学校里的趣事,讲乌克兰充满仪式感的节日,又凑在一起小声分享化妆盒里的小物件,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扒着碗里的饭菜,只觉得每一口都格外香甜,这是从克里木回来后,我吃得最安心、最暖心的一顿饭。
沉甸甸的幸福感裹着全身,像被软乎乎的温水轻轻抱住。
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热闹温馨的氛围,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窘迫骤然打破。
那份尴尬毫无征兆地袭来,像不慎碰倒的玻璃杯,瞬间压过了满室笑语。
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血液“唰”地冲上脸颊,耳朵烫得厉害,手脚瞬间不知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变得局促不安。
没错,我迎来了自己的初潮。
其实肚子已经隐隐坠痛了一整天,课间弯腰捡笔时都觉得牵扯着发紧,可我傻乎乎的,只当是受凉了,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班里的北欧姑娘们大都早熟,这件事对她们而言早已不是秘密。
她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眼里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像是在分享一件独属于少女的神圣小事。
而我几乎是班上最后一个还停留在“小女孩”阶段的人,每次听她们说起,心里都藏着一丝羞涩又期待的心情,像在静静等候春天第一朵花开。
我一向要强,练芭蕾劈叉压腿的疼都咬牙忍了过来,这点腹痛自然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也没跟妈妈提。
可它还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在我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刻,悄悄宣告着我的成长。
当那阵陌生的温热感传来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卫生间冲,裙摆都被带得翻飞起来。
妈妈紧跟着走了进来,我余光瞥见她手里攥着一包少女卫生巾,粉白包装,尺寸刚好适合我——原来她早就悄悄准备好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了然又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的然然,长大了。”
接着便细细叮嘱我,这几天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凉的东西,要好好保暖,少跑跳。
这些话我在同学那里听过无数遍,可从妈妈嘴里说出来,却格外暖心,像冬日里的暖阳,柔和又让人安心。
原来她一直记挂着我的成长,那些不说出口的在意,都藏在默默的准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