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7年,新上海量子物理研究所,地下十二层。
花清许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连续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了。
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她马上就要抓到那个东西了——那个藏在量子纠缠态里的“幽灵”。三个月来,她一直在追踪一组不可能的异常数据,像是有人在比原子更小的尺度上,偷偷改写了物理法则。
“花博士,您该休息了。”
助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整个研究所都知道,花清许的脾气和她的智商成正比——也就是说,极高。
“休息?”花清许头都没抬,“你休息的时候,数据会自己分析自己吗?”
助理沉默了。
她揉了揉眉心,端起第三杯咖啡。杯子是研究所发的统一款,白色瓷杯,上面印着量子物理所的LOGO——一个纠缠的无限符号。但她用记号笔在杯底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只有倒空咖啡的时候才看得见。
没人知道她画了这个。也没人需要知道。
“最后一次实验。”她对自己说,手指在操作台上飞舞。
实验代号:Q-2147。目标:验证“观测者效应”在宏观尺度上的可逆性。简单来说,她想证明——意识可以反过来影响量子态的坍缩,而不是被动地观测。
这个理论如果成立,人类将拥有改写现实的钥匙。
当然,这个理论如果失败,她可能会被炸上天。
花清许看了一眼实验舱的防护等级——SSS级,理论上能承受小型核爆。她满意地点点头,按下了启动键。
实验舱中央的量子发生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道蓝色光束在真空中交错、纠缠、分裂,像是被囚禁的闪电。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频率、相位、纠缠熵,所有参数都在预期范围内。
“稳定。”她喃喃道,“稳定……漂亮。”
然后一切开始不对了。
数据流突然暴涨,超出了传感器量程。报警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实验室的墙壁开始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警告!量子场坍缩异常!”系统合成音冰冷地播报,“建议立即终止实验——”
花清许没有按终止键。
因为她看到了——在全息屏幕的最深处,在那片疯狂的红色数据洪流中,有一段完全不应该存在的代码。
不是人类的编程语言。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机器码。
它是活的。
“这是什么……”她凑近了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它们在她的注视下开始重组,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意识。她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方,颤抖了零点三秒——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而不是烦躁。
但她还是按了下去。
“解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实验舱中央的量子发生器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然后炸了。
白光。
没有声音,没有疼痛,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花清许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向不同的方向坠落。她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闭眼,但眼皮已经不属于她了。
在那片白光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骰子。暗红色的二十面骰子,每一面都刻着扭曲的符号。它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骰子停下来的时候,朝上的那一面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但她的大脑却自动解读出了它的含义:
“入场券”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有人把冰锥凿进了颅骨。
“欢迎来到深渊游乐场,游荡者编号Q-2147。你的第一场游戏即将开始。”
“游戏名称:【血色婚礼】。”
“游戏规则:在婚礼开始前,找出新郎的死亡真相。新娘不能死。新郎不能活。”
“温馨提示——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哦。”
花清许猛地睁开眼。
她正站在一座哥特式教堂的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不,不是露水,是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连衣裙,蕾丝花边,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脚上一双缎面平底鞋,鞋尖绣着细小的珍珠。这是伴娘的装扮。
“啧。”她皱了皱眉,“最烦穿裙子。”
她迅速扫视周围。教堂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彩色玻璃窗上描绘着圣经故事,但所有圣徒的脸都被某种黑色的霉菌覆盖了。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香料混合的味道,像是有人在试图掩盖什么东西已经腐烂的事实。
教堂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管风琴的音乐——但旋律是倒着播放的。
“这不是普通的沉浸式游戏。”花清许冷静地分析,“没有操作界面,没有退出按钮,身体感知百分百真实。以现有技术无法实现……”
她顿了一下。
“除非这不是技术。是物理法则本身被改写了。”
她想到了实验舱爆炸前看到的那段“活着的代码”。想到了那只暗红色的骰子。想到了那个直接灌入大脑的声音。
“深渊游乐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名字取得真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花清许没有回头,而是从手捧花中抽出一枝白玫瑰,握住花茎最尖锐的部分——玫瑰花刺在她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清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漫不经心。
花清许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衣摆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不,不是纹路,是干涸的血渍,被洗到褪色但永远洗不掉。他的右手缠着黑色绷带,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绷带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他的脸很好看,如果“好看”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一把出鞘的刀。
但花清许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他的眼神。
这个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在看她,像是看过她一千遍。
“你是谁?”花清许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血痕上,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弄伤自己了。”他说。
“我在问你话。”花清许的语气没有波动。
“枫砚秋。”他终于报上了名字,然后补充了一句,“你的未来队友。”
花清许等着他说完下一句。
他果然说了。
“也是你未来的男人。”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教堂里的倒放管风琴音乐仍在继续,听起来像是一首圣歌在被魔鬼吐出来。
花清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见过很多种搭讪方式。自我介绍加未来预言加强行配对,这是第一次见。”她顿了顿,“通常这种情况,我会建议对方去神经科挂个号。但我们显然不在现实世界,所以我的建议是——你闭嘴会更好看。”
枫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花清许注意到了。她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更不喜欢对方因为她骂人而心情变好。
“你叫花清许。”枫砚秋说,“前量子物理研究所天才研究员。三个月前开始追踪异常数据,因为你不相信物理法则会被随意修改。你很聪明,聪明到危险。”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调查。”枫砚秋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指尖上,“这个游戏里有一个榜单,每个人都能看到。你是新人里积分最高的——因为你还没进副本,就已经开始分析游戏规则了。”
花清许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在分析?”
“因为你拿到手捧花的第一反应是拔掉一朵当武器,而不是凑上去闻。”枫砚秋看着她,“正常人不会这样。”
“我不是正常人。”花清许说。
“我知道。”
他说这两个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我知道你能看出来”,也不是“我知道你与众不同”。而是——**“我知道你有七个人格”**的那种“我知道”。
花清许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枫砚秋转身看向教堂大门,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婚礼要开始了。新娘在等我们。”
“我们?”
“我是新郎的宾客,你是新娘的伴娘。”枫砚秋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这个副本是双人模式。你一个人过不了。”
花清许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快速计算。
选项A:拒绝他,自己进副本。未知风险,死亡率未知。
选项B:接受他,保持警惕。有监视对象,信息不对等,但存活概率更高。
她用零点三秒算完了。
“带路。”她说,然后加了一句,“但如果你敢拖我后腿,我会用这朵玫瑰花的刺捅你颈动脉。我认真的。”
枫砚秋没有回头,但她看到他耳尖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笑。
他竟然在笑。
花清许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标签:【极度危险,智商不低,有病,建议远离】。
但她还是跟着他走进了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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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部比外面更加诡异。
长椅上坐满了“宾客”——但他们的脸都是一片空白。不是被遮住了,而是根本没有五官。光滑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条细细的缝,从里面传出细碎的、机械般的低语。
“新娘……新娘……”
“新郎……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