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的红,而是铁青的紫——那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了衣服、还被人评价“穿搭品味不行”的暴怒。
“杀。”他说了一个字。
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动了。
那个瘦削的女人从腰间抽出六枚飞镖,每一枚的尖刃都泛着绿色的荧光——有毒。驼背老人将木杖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暗绿色宝石裂开了一条新的缝,从裂缝中涌出一股腥臭的绿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那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少年没有动,但他的影子动了——它像一摊有生命的水银从地面滑了过来,速度极快,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曲临安。
“散。”沈时渡说。
零号协议的阵型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了。
花清许感觉到枫砚秋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了。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花杀。”
她没有犹豫。
脑子里那扇门被用力撞开,蓝色瞳孔在一瞬间被红色吞没。七色瞳的镜片发出“咔哒”一声机械脆响,从蓝转红。
花清许——不,花杀——舔了舔嘴唇。
“来了。”她说。
她的身体没有冲向敌人。
她转身了。
转身的同时,右脚跺地,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她的拳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砸在了那个从地面滑过来的黑色影子上。
“砰——”
影子像一面玻璃一样碎了,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穿着卫衣的少年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身体晃了晃,帽子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他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不是人类的血,是某种液体的、会流动的黑暗。
“影子被……打碎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可能……影子没有实体……”
花杀甩了甩拳头,指关节上沾着黑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
“没有实体?”她笑了,那种嗜血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那你刚才感受到的痛觉,是假的?”
少年的脸更白了。
花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踏着碎裂的石板朝他冲了过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她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能达到的——那是花杀人格独有的能力,“暴力增幅”,将所有多余的神经信号转化为纯粹的肌肉爆发力。
“萧寒!重力!”沈时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萧寒的重力腕轮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花杀——他将花杀周围的重力降到了正常值的十分之一。
花杀的身体瞬间轻了十倍。
她的速度也快了十倍。
少年甚至来不及后退,花杀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等等——”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拳头停在了他鼻尖前三厘米的位置。
拳风将他的帽子彻底吹落,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将他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也许十五岁,也许更小,嘴角有未干的黑色血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和年龄相符的恐惧。
“你几岁?”花杀问。
少年愣住了。
“问你几岁。”花杀重复了一遍,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耐烦的、像是在审问小孩子的冷漠。
“十……十四。”
花杀的手收回来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少年,走回了枫砚秋身边。
“不打了。”她说。
“为什么?”枫砚秋问。
“十四岁。还是个小孩。”花杀的眼睛开始变回蓝色,七色瞳的镜片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让花清许跟他谈。”
蓝色瞳孔重新出现。
花清许接管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血鹰。
血鹰正在被沈时渡和萧寒牵制。他的血色雾气翅膀在半空中展开,每一次挥动都释放出大量的暗红色雾弹,但沈时渡的时间感知能预判每一颗雾弹的轨迹,萧寒的重力场则将雾弹压缩成了无害的红色水滴。
温酒在和那个瘦削的女人缠斗。手术刀对飞镖,速度和精准度的较量,两人都还没有受伤。
叶凌霄依然站在高地上,没有参战。他的手在马甲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花清许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他在数数。
“曲临安。”花清许蹲下来,和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平视,“你还能动吗?”
曲临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她没有哭。
“能。”她说,“姐姐让我做什么?”
“站起来。走到那个少年面前。把你的骰子给他看。”
曲临安愣了一下。
“给他……看?为什么?”
“因为他的能力是影子操控。影子需要‘目标认知’才能锁定。如果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影子就找不到你了。”
曲临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假骰子。
“但这个骰子没有功能……”
“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就够了。”
曲临安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还是走了出去,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少年。兔子耳朵在她头顶一晃一晃的,口袋里的零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来,把怀里的假骰子举到他眼前。
“你看。”她说,“这是我的幸运骰子。我爸爸送我的。你要不要抛一下试试?”
少年看着那颗手绘的、点数歪歪扭扭的骰子,愣住了。
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花清许站起身,走到枫砚秋身边。
“搞定了一个。”她说,“还剩四个。”
“刚才不是五个?”
“那个十四岁的,不想打了。他的影子已经缩回去了。”
枫砚秋看着那个被曲临安的骰子吸引住注意力的少年,沉默了一秒。
“你用‘不打了’让他放松警惕,”他说,“然后用曲临安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花杀转身的那一刻。”花清许说,“她不想打小孩。但需要找个理由。我给了她一个。”
枫砚秋看着她,眼神里那种“确认”的神色又出现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验证一个等待了太久的答案。
“花清许。”
“嗯。”
“你刚才跟血鹰说的那七句骂人的话——”
“嗯。”
“——有一句是骂我的。”
花清许没有否认。
“‘你的预判方式,通常出现在认知水平较低、社交经验有限、且缺乏安全感的个体身上’。”枫砚秋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她的话,“我在你的备选名单里?”
花清许沉默了一秒。
“你不在备选里。”她说,“你在第一行。”
“……”
“而且是加粗字体。”
枫砚秋闭上了嘴。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远处的战场上,血鹰的螺旋眼睛终于重新转动了起来。他的目光穿过硝烟和飞溅的血滴,死死地钉在花清许身上。
“枫砚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你的这个新人——我要了。”
“字面意思的‘要’。”他补充道,“活着带回去,当我的队员。或者死了带回去,当我的收藏品。”
枫砚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枚即将碎裂的暗红色骰子。
花清许看到他的右手绷带下面,那些瓷器般的裂痕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即将熄灭的光。
“枫砚秋。”她说。
“嗯。”
“这一轮,我不会死。”
“你刚才说过了。”
“但我没说完。”
花清许将七色瞳的镜片从蓝转到了银——那是花辞人格的配色,冷静到极致的分析模式。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血鹰挥动翅膀的速度、飞镖划过空气的轨迹、绿色雾气扩散的节奏,全都在她的感知中被放慢了零点五倍。
“这一轮,我不会死。”她说,“你也不会。”
枫砚秋看着她银色的瞳孔,没有说话。
但他握骰子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