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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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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渡没有说话。花清许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沈时渡。温酒的手臂上没有新贴的便利贴,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因为她想写的东西,怕你看到。不是怕你记住,是怕你看到之后,假装没看到。”

沈时渡的手指在怀表上收紧了。“她写的什么?”

花清许没有回头。“‘别走。’”

门关上了。

沈时渡坐在书桌前,怀表放在桌上,表壳打开。齿轮还在转,一圈一圈,但转速比之前更慢了。不是因为坏了,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它走。他不想走到第八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新的,白色的,没有写字。他把便利贴放在桌上,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不是“加油”,不是“别走”,是她的名字。

温酒。

他把便利贴贴在怀表盖上,盖住了搭档的名字。不是取代,而是并排。搭档在上面,温酒在下面。一个在第八秒之前,一个在第八秒之后。他活在中间。

走廊里,温酒靠在墙上,白大褂的袖口放下来了,遮住了手臂上的胶痕。花清许从沈时渡的房间走出来,看到她。

“你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怕他出来找我。”

花清许看着她。“他出来了。”

温酒抬起头。沈时渡站在门口,怀表放在口袋里,便利贴贴在表盖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不是邀请,不是索取,只是放着。像一张空白的纸,等着有人来写点什么。

温酒看着那只手。右手的无名指上,那道被表链磨出来的茧,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道月牙形的、白色的痕。

她伸出手,没有握他的手。她撕下自己手臂上一张新的便利贴,贴在他的手心里。便利贴是空白的,没有字。

沈时渡看着掌心里那张空白的便利贴。“为什么没写字?”

“等你来写。”

沈时渡看着那张空白的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温酒的左胸口袋上——白大褂的口袋,心脏的位置。便利贴还是空白的。

“写什么?”温酒问。

沈时渡看着她。“你。”

温酒的手指在手术刀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是温酒。”

“我知道。”

“那你写。”

“写不下。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但你是——很多。”

温酒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胸上那张空白的便利贴。风吹过走廊,便利贴的一角被掀起,露出下面的白大褂面料。白色的布料上有一些细小的、洗不掉的痕迹,不是血,是墨。便利贴写多了,墨渗进衣服里,洗不掉。那些墨渍有的像字,有的像画,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看不出形状的印痕。

“沈时渡。”

“嗯。”

“你刚才在房间里,叫了我的名字。”

“没有。”

“我听到了,温酒。”

沈时渡看着她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白色的白大褂、便利贴的空白、和左胸口袋里那支从不离身的手术刀。

“温酒。”

“嗯。”

“你的名字,我写好了。在心里。”

温酒把便利贴从左胸口袋上揭下来,贴在沈时渡的左手手背上。空白的那面朝上,像一张没有画过的画布。

“那你在上面画。画什么都可以。不要写字。”

沈时渡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张空白的便利贴。“为什么不要写字?”

“因为字会褪色。画不会。”

沈时渡从口袋里拿出钢笔,拔开笔帽,在便利贴上画了一个圆。不是完美的圆,边缘有些歪,像她用手术刀切出来的胡萝卜丝——不是笔直,是自然。

“这是什么?”温酒问。

“时间。”沈时渡说,“不是环形的,不是线性的。就是圆的。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你在里面,我在里面。”

温酒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把那张便利贴从沈时渡手背上揭下来,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和之前那张空白的并排,一张写上“温酒”,一张画上“圆”。左边是名字,右边是形状。名字是她的,形状是他们的。

“沈时渡。”

“嗯。”

“你的怀表,还走吗?”

沈时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怀表冰冷的表壳,摸到便利贴边缘的胶痕,摸到搭档名字的刻痕。齿轮还在转,但转速越来越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不走了。”他说。

“那时间呢?”

沈时渡看着温酒左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时间在走。但我不追了。”

走廊里的灯熄了一半,夜间模式开启了。温酒的白大褂在暗下来的光中显得有些发灰,但便利贴的白色很亮,像两盏小灯——一盏写着“温酒”,一盏画着圆。

花清许站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七色瞳没有摘,镜片是透明的。她看着沈时渡和温酒隔着四十厘米的距离,看着那张空白的便利贴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看着钢笔在纸上画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圆。

“枫砚秋。”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不是从门里,是从走廊的另一端。他站在那里,靠在墙上,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沈时渡的怀表不走了。”

“嗯。”

“他还活着。”

“嗯。”

花清许从口袋里拿出枫砚秋的纽扣,举到眼前。纽扣背面刻着“别相信任何人。但可以相信她。”她用手指摸索着那些字的笔画,感觉到金属被刻刀划过后留下的细微凸起。

“枫砚秋。”

“嗯。”

“你的怀表呢?”

“我没有怀表。只有骰子。”

“骰子碎了。”

“嗯。”

“那你用什么看时间?”

枫砚秋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四十厘米变成十厘米,十厘米变成零。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掌翻过来,让她看到他右手上那道从指甲边缘到指关节的白线。

“用这个。这条疤,是你留在上面的。你来的时候,它就长一寸。你走的时候,它就缩一寸。现在它不长不缩,说明你不来也不走。”

花清许看着那道白线,伸出手指,沿着它轻轻地划了一下。从指甲边缘到指关节,和花酿的动作一模一样。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不骗人。因为你没走。”

走廊的灯完全熄灭了。黑暗中只有沈时渡房间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温酒左胸上两张便利贴的白色荧光、和花清许口袋里那些发光的道具——曲临安的骰子、人格稳定剂的安瓿瓶、镜之碎片。还有枫砚秋右手上那道白线,它不发光,但花清许能看到它。因为她记得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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