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闵的态度,她的破格待遇,全然超出了预期,彻底偏离了原著轨道。
这般变故,到底是福是祸?
她一路心事重重,不知不觉行至山腰莲池边。池中莲花正值盛放,粉白花瓣挨挨挤挤,清香袭人,微凉的山风吹过,吹散了她心头的几分烦躁。
“二师姐。”
熟悉的清脆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沈令仪转身,便见风瑶穿着一身鹅黄色仙裙,朝着她小跑而来,裙摆随风翻飞,如同林间翩跹的蝴蝶,眉眼间满是纯真烂漫。
“二师姐,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风瑶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透亮。
“师尊召见,方才归来,路过此处。”沈令仪语气平淡,下意识保持着几分距离,“你找我,可有要事?”
风瑶眨了眨灵动的杏眼,微微凑近,仰着小脸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二师姐,你最近是不是不想理我呀?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对我客客气气的,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沈令仪沉默片刻。
她并非讨厌风瑶,只是一心想要远离这位气运女主。原主的下场历历在目,离剧情中心越近,危险便越多,唯有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
“近期一心修炼,无暇旁顾。”她依旧用这个理由搪塞,语气疏离客气。
风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眼笑了起来,笑容干净纯粹,如同池中的莲花,毫无杂质:“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啦。我还以为二师姐生我气了呢。以前你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凶巴巴的气息,我心里一直很不安,现在的二师姐,温柔多了,我特别开心。”
说着,她下意识伸手拉住沈令仪的衣袖,小手温热柔软,满是亲近之意。
沈令仪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心中微动。
眼前的少女,天真纯粹,满心都是对师姐的亲近,不像是心怀叵测之人。
可她时刻记得,这是原书女主,是天道偏爱的气运之女,靠近她的人,终究会被卷入剧情的漩涡,落得凄惨下场。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衣袖,语气依旧平淡:“我需回院修炼,先行告辞。”
风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用力点头:“好。二师姐专心修炼,我们宗门考核一起加油。”
说完,她挥着小手,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令仪站在莲池边,看着漫天飞舞的莲花瓣,心头思绪繁杂。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可心软,不可靠近,唯有冷眼旁观,才能安稳度日。
可心底深处,却隐隐生出一丝迟疑:风瑶的纯真,当真是剧情设定的表象吗?
她不愿深究,转身朝着静思院走去,只当是自己多想。
酉时一到,沈令仪准时抵达主峰。
夕阳西下,余晖漫天,将整片山峰镀上一层暖金色。
崔闵早已立于殿前空地上,白衣临风,手持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在落日余晖中,美得如同画卷里走出的仙人。
“迟了一息。”他抬眸看来,语气平淡。
沈令仪立刻躬身:“弟子失礼……”
“明日早些。”崔闵没有过多责备,直接打断她的话,随手将手中长剑抛了过来。
沈令仪抬手接住,剑柄上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微凉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心头微顿。
“你从前所学剑术,多是花架子,徒有其形,不得其髓,从今日起,尽数忘却。”崔闵语气严肃,“修仙剑法,讲究心剑合一,心越静,剑越稳,方能发挥灵力最大威力。”
“弟子谨记。”
“出剑。”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握紧剑柄,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按照崔闵所教的法门,缓缓挥出剑法。
剑光在夕阳下流转,她一招一式沉稳练习,不敢有半分懈怠。
崔闵立于一旁,静静看着,眸光沉静,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影上。
一套剑法练罢,沈令仪收剑回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
“第三式,手腕抬高了半寸。”崔闵缓步走近,不等她反应,修长冰凉的手指已然覆上她的手腕,轻轻向下按压,“剑尖需直指对手咽喉,而非肩头,修仙斗法,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
男人的指尖冰凉,触感清晰传来,沈令仪浑身骤然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弟子记下了。”她稳下心神,低声应答。
崔闵松开手,后退两步,语气恢复清冷:“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依旧准时前来。”
沈令仪依礼拜别,转身下山。
走出数十步远,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崔闵依旧站在夕阳余晖里,白衣似雪,身姿孑然,目光始终落在她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眉眼间的清冷,似乎淡去了几分。
沈令仪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下主峰。
她未曾看见,在她转身离去后,崔闵垂眸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她手腕的手指,指节微微蜷缩,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被晚风吹散,消散在云雾之中。
夜深人静,月色透过窗棂,洒进静思院。
沈令仪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今日师尊传召,言我天赋并非平庸,更破例亲自指点剑法,剧情全然偏离原著,需多加谨慎。”
她看着纸上的字迹,眉头微蹙。
她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做了最稳妥的选择,为何会引发这般大的剧情变动,难道仅仅是因为那日晨会,没有按照原剧情陷害风瑶吗?
思来想去无果,沈令仪索性放下笔,不再纠结。
无论崔闵出于何种目的,能得到他亲自指点,提升自身实力,终究是好事。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唯有自身实力过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才能真正摆脱炮灰命运。
她吹灭烛火,盘膝躺在床上。
月光洒落,满地清辉。沈令仪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崔闵那双清冷的眼眸,以及眸底一闪而过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但愿是我多虑了。”她喃喃自语,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遍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执念,她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伸手触碰,便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