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季筝让信使走过数遍,只等老爹,那个爱当官,有官瘾的老爹。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季筝重生回来,第一反应是告知梁柏赵嬷嬷中毒的事情。
“中毒?”赵嬷嬷捂着胸口,确实有隐痛,夜间更是频繁。
“这毒传自岭南一带,柏叔,您带人查询上月十到十五号之间的客商,他们还在排马场的期号,应该并未离开。”
梁柏很是惊讶,来不及怀疑,思索后问:“崔太守那边?”
肃州太守崔昌荣是清河崔氏的旁支,曾和季天明有私交,也是唯一知道季筝身份的人。大约是季家的寒门身份,数年间和季筝打的照面并不多。
只是彼此都很默契,一个清扫障碍给予庇护,一个按时上供钱帛。
她只是一介商贩,要是这么大张旗鼓抓人,崔太守那边必定会过问。
“事不宜迟,我给崔太守写信。”
梁柏并未多问,立刻着手去抓人。
季筝写完信,递给梁行,转头交代赵嬷嬷:“您就在这里休息,不可移动。”
说完快速写了张药方,递给仆人去抓。
她的医术并不高明,只学过几年,懂一些皮毛,这张药方是前世她病发后,数位医师一起研判之一。
先稳住病情,真正做解药的方子,还有几味药肃州没有。
说来也巧,这几味药都来自岭南,也许这次抓捕会有收获。
岭南的商人做的是皮草和药材生意,肃州是河西重镇,除了休整,好多买卖还会再次签订,货物要进行押送。
岭南人此时就在西城门附近的倘柳驿住,此处最是繁华热闹,也靠近马场,他们已经商谈好生意,货物已从瓜州甘州等地运来,就等马场排期一到,便可驾车走人。
梁柏带人来的时候,一行人正在凝香馆快活。
管事妈妈认得梁柏,肃州最大的永安商行暗中得崔太守照顾,尽管不知内情,但讨口饭的人都知道该怎么低头,更别提他们还豢养上百豪奴,而太守并未置喙。
就连凝香馆消耗最大的香料,也是依赖于永安商行。
“岭南人呢?”
最近就来了一伙岭南人,管事妈妈不作他想,立刻带梁柏前去。
到了门前,听着里面的调笑,梁柏一脚将门踹开。
穿着皂色常服,嘴角留着两撇胡髯,此时正敞开领口,躺在软榻上,姿态放荡揽着一名女子,正给她嘴边递着一颗赤丸。
“……这莨宕子一粒百金,可万万不能咬破,不然……”说着塞入女子口中,不等对方应下,便要捏住下巴使其咬破。
女子早见识了这药丸的威力,闻言立刻挣扎。
“乖乖,听话……”
梁柏看见那药丸就想到季筝和自己夫人中的毒,一脚踹开男人,赤丸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咳咳,你是什么人。”男人捂着胸口缩成一团趴在地上。
女子惊叫了一声,看到管事妈妈,赶紧站起来躲在对方身后。
梁柏拿起药丸,捏碎,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在看远处里间传来的暧昧声响,怎么不明白。
这莨宕子确实价值百金,食之使人精神亢奋狂惑,世家贵族宴请若有特殊情况,此物最是助兴。至于服用的人,轻则重病,重则丧命。
这东西又坏又贵,岭南人居然也能出得起?
“偷了我永安商行的东西,都带走。”梁柏大手一挥,身后豪奴立刻上前。
世道乱了也有乱的好处,例如只要关系钱财到了,那自家也可设置私牢,豢养上百豪奴。
时下贵贱等级划分严明,奴是就是奴,永远无法翻身,私牢一般就是为了家族内的犯错的奴隶而设。
“你是何人,我是岭南冯氏子孙,岂容你无礼!”
“什么冯氏,既是氏族,为何偷盗,带走!”梁柏铁面无私,手下豪奴动作利落,堵住了几人嘴巴,绞住手臂送了出去。
往来宾客都看着这一幕,都很震惊,河西这地果然靠近蛮夷,商户竟能扭送世家子。
梁柏察觉到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面色阴冷跟了上去。
自五十年前和突厥重启互市,河西各镇再次繁荣。
只是这繁荣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最开始,也是由几家商户带头站出来和突厥人交易,岭南的冯氏就是其中之一,五十年的经营,大量钱财收入囊中,再加上抱上了世家的大腿,到了如今,居然也敢称世家。
这一通抓捕并未避开人,和嚣张的岭南人一样,在此地经营数年的季筝也早早用武力让肃州人看清了形势。
只是季家已经许久未如此行事,到底是出了何等事情?
草长莺飞的三月,本该万物生长,但肃州却染上一层沙尘,待到夏季都不会有一场像样的雨水,大旱要来临了。
季筝裹着厚厚的棉衣,这棉花种植是父亲的功绩之一,互市之前,只有玉门关以西才有棉花。
父亲当年刚升任户部员外郎便推广棉花种植,靠着北庭都护府魏兴会大人,季筝完成第一桶金。
可惜当年斡旋魏都护已去世四年,北庭四军再次落到世家手里,数年下来虽无战事发生,但世家的女子一茬茬嫁往此地,至此,突厥各部都有世家的媳妇。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是岭南人被扭送回来,季筝忙走上前,往梁柏身后有两名身穿锦缎的禁卫手里各塞一只丝绸锦囊,对方不着痕迹收下,笑着道:“季娘子大病初愈,好好休息才是,我家老夫人下月贺寿,还说您一定要到场。”
季筝今年十七岁,八年前以孩童之身来到肃州,身边无任何长辈陪同,却无人敢小瞧。
“您放心,上月刚从南亚传来一株菩提树,最适合崔老夫人。”
南亚?季家的生意竟做到那边!两个禁卫眼神一动,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那崔府恭候您大驾。”两人躬身行礼。
季筝颔首浅笑回应。
等人刚一走,便咳嗽起来,梁柏挥挥手让人先将堵住嘴的岭南人带到私牢。
“您何必过来。”
梁柏不是季家的奴仆,没有任何契书,季筝一直也以叔伯相称,只是梁柏不这么认为,他这条命都是季天明给的,从生到死都是属于季家。
“我要亲自审。”季筝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