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氏,季筝心头一跳,放下茶盏接过供词。
普天之下,谢这个姓无人不识,从大周立朝,便出过一门三公。
门生故吏更是数不胜数,若不是前朝范卓起义杀尽世家,谢这个姓氏还看不上晋阳。
供词很清晰,是谢氏看上了她的邸舍,这才以突厥人的名义要买,自从互市以来,大周商户挣了很多钱,突厥只会挣得更多,很多商户都会将成熟的买卖高价卖给突厥挣一笔。
前些年是高价卖低产,都当胡人是傻子,殊不知这几年渐渐不对起来。
谢氏能插手,不知道是胡人许了汉人好处,还是汉人许了胡人好处。
而如今绕这么一大圈,无非是担心季天明发难,毕竟其他人不知,但下都世家都知,季尚书的女儿一直在肃州外祖家养病。
季筝拆开桑皮纸,研磨准备写信。
“梁叔,不管那些,现下收拢产业,给各地商号发去‘甲字令’”
梁柏倒吸一口气,急忙开口:“怎如此严重,是不是主公出了问题。”
甲字令是永安商行最后一道保险符,上辈子她临死前都未曾发出。
此令一经发出,对各地商号只有一个要求,全面收缩生意,采购军需,等待下一步调令。
可以说不到乱世造反时,用不上此令。
梁柏第一反应就是季天明那边出了问题。
季筝看着窗外,黄沙漫天,夜空一片漆黑。
“快了,已经变天了。”
……
梁柏已经离去,季筝还拿着笔在思索,前世死之前,还有重生后,竟像是做了一场刚醒来的噩梦。
但抓到的岭南人告诉她,都是真实发生的。
大周即将和回纥开战,谢淮渊会被派上战场身亡,老爹会在晋阳出事,且在这个关卡,谢家竟然还联合突厥给她下药,旨在霸占邸舍。
并且,季筝没有忘记,意识消失前,听到谢淮渊手下喊道突厥人来袭。
桑麻纸上,她盯着写下的“突厥”二字,打了叉。
不,不能给老爹写信。
季筝揉了揉眉心,理智回笼,老爹不会跟她走的。
半晌后,她蘸墨下笔,开始写信。
她要回去,回晋阳,亲自将老爹带出来。
翌日天还未亮,季筝发出两封信,一封告知老爹,告知他有人和胡人有异,除了已经有苗头的回纥部,还有突厥王帐也有离心之象,恐生事端,并警告季天明自己身份被发现,有人要下毒抢夺永安邸舍。
最后强调,只要有问题,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晋阳将他带走,这天下谁爱打谁打去。
另一封则是给贺兰月,她的好友去信。
做完这一切,她叫来梁柏,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您要去下都?”梁柏很意外。
九年前娘子和主公闹翻,放下狠话再也不回去,这么多年无论父女间通多少书信,都未曾提起去回去的事。
“不得不回,我要将爹带过来。”季筝神色冷凝,眸中划过一抹担忧。
梁柏闻言并未思忖多久,立刻应下。
这一可能虽未发生,但却不是没有安排。
更何况他也明白,晋阳越来越乱,五十年前发生的“景安之乱”让历经数代的长安城到现在还未重建。
也是那时,平乱后的大周,带着皇族还有世家,将京师从长安搬到了下都晋阳,直到五十年后,也未曾返归。
主公曾言,将来谁重新入主长安,谁便是这天下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