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渊定定看着她,她许是不知,他目力过人,在战场上曾使弓箭数次取敌人性命。
刚才她动作是快,他却还是瞧见了一个“筝”字。
“这是什么?”
“友人所赠。”这是她十二岁那年从肃州给贺兰月寄来。
那时候她接到了贺兰月的消息,说姨娘被罚,她去求情,结果被打了十板子,躺在床上快死了。
季筝知道贺兰月不是真的快死了,从小到大这样的体罚不计其数,其实真实情况是宁氏这位生母作为姨娘根本不在乎她,自己脱困后也未来见贺兰月。
这就是诛心,贺兰月当时的嫡母最喜欢做的事情,离间亲生母女。
她得知消息后,也并未询问,询问只会扒开伤口,让好友再痛一遍。
便在信中夹来了这只喜鹊,告知她这鹊神已得到天竺来的高僧所祝,只要摆在案头,便可时常得到好消息。
后来两人每次通信,都会互相寄去很多小玩意,有时候一块石头,有时候也是一片贝壳。
这块石头,季筝都要忘了,但她却知道,自己署名的东西,大概只有这一件。
这件书房也是紧急布置,东西是琥珀连夜从贺兰月之前府邸拿过来,想来是误带了这只鹊神。
“是吗?何人所赠。”就在季筝以为谢淮渊要打消念头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追问。
季筝看着他,慢慢开口:“至交好友。”
这四个字仿若轻叩住他的心门,让他无法就这么过去。
见谢淮渊似乎还在等待,季筝解释:“幼时认识的,已经离开此地,去肃州生活。”
见此,谢淮渊知道关于这位“筝”,她只会说这么多。
本也无事,只是刚才她紧张的样子到底留在心底。
季筝怕他再追问,讲了竹月商号的创立。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竹月商号,从第一份银子入账说起。
贺兰家空有世家的皮,却无世家的风骨,尤其还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女,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长大成人,结一门亲事。
也正是这样怠慢的抚养,让贺兰月如野草般生长,她和季筝一个在肃州,一个在下都。
季筝总是有数不清的点子,将肃州善于经营的胡人那些手段一一来信,告知于她。
贺兰月不大精于此道,很多手段看得一知半解,但她有个好处便是无条件听季筝,且决定下的事情立刻去做,绝不拖泥带水。
一个出主意,一个执行,亲密无间的信任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竹月商号逐渐成型,贺兰月也在贺兰家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在一件事情上,季筝没有给她出主意,而是让她自己去做,那便是处理嫡母。
这位嫡母面慈心狠也就罢了,偏偏从小纵容恶仆殴打贺兰月,并教唆胆小的宁氏疏远亲女,对贺兰月诛身又诛心。
贺兰月杀死了这个嫡母,也一并将她生的那个废物儿子一起送下去陪她。
这样的手段过于残忍,坊间知道也许不会知道细节,但世家之间都会有所流传,后果无异于断送了她嫁入门当户对的家族。
和季筝不一样,贺兰月一直是想找个相爱的人成亲,所以从未有过不婚的念头。总之她很快想通了,家世有或没有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喜爱就行。
尤其这个想法得到了季筝的支持,更是无后顾之忧。
季筝此刻将竹月商号的事情挑着说下,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你幼时……常常挨打?”
季筝正讲到怎么缴纳户税,如何和市丞斗智斗勇,结果他突然问道。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下才记起刚才提到了一下。
“……是。”
谢淮渊的呼吸深了几分,前一刻还神色平淡,此刻周身气息骤然沉冷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阴郁疏离。
季筝默默退后半步,无他,此刻的谢淮渊看起来有几分让人恐惧。
察觉到她的动作,他抬眼看过来,逐渐恢复正常。
“抱歉,吓到你了。”
季筝直觉这里面不对劲,她是真不想问。
“所以,你刚才……为何如此。”
谢淮渊并未说话,神色又恢复刚才的趋势。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要不要去外面坐下,屋内有点闷。”季筝连忙开口。
谢淮渊点点头,率先迈步。
映月院除了海棠花,还有一座竹摇椅,是季筝在肃州做出来后,画给了贺兰月。
她看到后,走过去坐在了上面,脚轻轻推,摇椅晃动起来,缓解了几分刚才滞涩的气氛。
只是很快,她察觉到谢淮渊还站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她,眼神中有她看不懂的探究,实在是太过怪异了。
“要不……一起坐坐?”邀请的话刚开口,她便想咬舌尖。
“好。”谢淮渊从善如流,掀开袍角跨步而来,坐在她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