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看着字条想稳住情绪整理思绪，但是大脑此刻却停止了思考。

苏何舟已经找到舒服的姿势安稳睡去，而枕头底下的那些字条一点一点暴露出来，被白钰收进眼底，变成一声接一声、沉闷、急促又震撼的心跳。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好猜。

但是苏何舟或许并不懂，只是曲解了这种感情。面对苏何舟，这么久了，白钰早就有了些了解。

苏何舟纯粹，却又偏执，阴暗，相互矛盾。

白钰无法思考，脑子里一团糟。他把枕头压下去，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苏何舟的背影发愣。

“喵呜~”黑球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坐到了白钰腿边，轻轻蹭着白钰的裤腿。

“嘘。”白钰做了个噤声动作，蹲下身去把黑球抱起来带出房间。

合上门，白钰把黑球带进了房间。房间里没开灯，白钰进来之后关上门往门上一靠，仰起头闭着眼做了个深呼吸；

苏何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内心的恐慌压不住，像野草肆意生长，像河底要人命的水草，他们缠着他把往下拽。

他感到窒息，但却不知道如何上浮。

“喵。”怀里的黑球又叫了一声，察觉到白钰情绪不对，黑球也不蹭人讨要爱抚，静静的看着白钰。

白钰的思绪有一瞬回笼，他摸了摸黑球的头，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收拾衣服，把黑球放在床头柜上后进了浴室。

换下来的衣服被白钰随意的扔到架子上，白钰站在花洒下，也不管冷热直接打开；

水流倾泻而下，划过寸寸肌肤，将寒冷送至身体的每一处，巴不得渗进皮肉让白钰清醒。

而白钰只是微微仰头，默默承受着、感受着水流流动的轨迹和内心浇不灭的火。

压不下去，也浇不灭。白钰睁开眼，微喘着气，无意识的抚摸着左侧腹部的一处凹陷。

那处还有一片刺青：黑蛇盘绕，遮住伤疤，黑蛇还吐着舌头。

白钰望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他想抽烟，但是他戒烟了，也早就下定决心不再抽烟。

水流划过刺青，白钰看了眼，揉了揉眉强迫自己不再想。

半小时后白钰吹干了头发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管闭眼就睡。

心理上的疲惫往往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容易让人犯困，因此白钰入睡很快，檀木香飘荡在空气中，细细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内心那些问题并未解决，白钰的情绪有些不稳，梦都断断续续的，场景也切来切去。

酗酒后总是吵架的父亲，拜金到可以没底线的母亲，这两个人贯穿了他人生的前十八年。

而白钰一睁眼仿佛回到了这个窒息的家庭。他坐在饭桌前，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抱怨丈夫晚归，每次回来都喝醉，也抱怨养他费钱，不懂事。

白钰有些恍惚，不等他反应，大门被踹开，父亲手里还拿着见底的酒，晃晃悠悠的走进餐厅，看了眼安静吃饭的他，一皱眉，举起酒瓶就要砸过去；

“赔钱货，那婆娘就不应该生你！”

白钰脑子空空，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果断放下碗筷护住头。

但是酒瓶并未落下，白钰缓缓松开手，抬起头，母亲已经站起身拦住了父亲，并冷声说：“别打，打了送医院要花钱。”

父亲这才冷哼着收了手，喝下最后一口酒后把酒瓶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也不知道你能干什么，现在除了花我的钱还是花我的钱。”

白钰盯着饭碗，只觉得麻木，一眨眼，他又被几个陌生人绑上了车，被蒙上眼睛之前，他看着车外的女人，眼神麻木又冰冷。

而女人接了对方的钱，脸上立马扬起笑容，毫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无所谓的摆摆手：“哎呀他什么都能干的，大不了再转手呗，中间商赚差价。”

“而且他底子好着，说不准能祝你发大财。”

被人绑在后座，眼睛被蒙上，他无力的靠着车窗，还是昏过去。

再睁眼，之前给女人拿钱的壮汉手里拿着短刀指着他，警告他：“劝你老实，否则不保证你这条烂命。”

不保证就不保证。白钰那时候这么想，都走到这里了，要么拼一把跑出去，要么继续待在这里任人宰割。

但任人宰割他做不到。

他清晰的记得，壮汉手里的短刀刺进了他的腹部，屋外被警笛声环绕直冲耳膜贯穿大脑，壮汉带着人丢下他跑，还是被赶来的警察抓住。

伤口有些深，每呼吸一次血就加快流速，意识也跟着血水流逝消散。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条“烂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血流的太快了，但是他还是醒了。

腹部的伤口已经做了缝合，身体情况也稳定下来，他的生活也在这一刻步入正轨。

这是新的开始，在陌生的城市四处奔波，他什么都干过，什么苦都吃。

一直到二十岁，他的生活才渐渐稳定，苦日子到了头，但给他留下了他此刻的沉稳和对生活的游刃有余。

他感激过去，又不敢回忆。

今夜，过去的记忆以梦方式将他扰乱，直到天明，他才真正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