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京在黎珂敲门的声音传来前一秒就把门打开了，黎珂手举起差点一个踉跄：“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嗯。”黎珂敷衍应着，眼神扫过屋里，压根没接他的话茬，“什么完事不完事的？”
进门就见李锦年端坐在小沙发里抿着咖啡，指尖捏着半块牛角包朝他晃了晃，黎珂伸手就接，手腕却被张时京一把攥住拦在中间：“喂喂喂，来就抢食啊！这是我给锦年买的，要吃自己下楼买去！”
黎珂挑眉，反手就抽走李锦年手里咬了一半的面包，又撕了大半递向身后缓步进来的艾意，后者垂眸轻轻摇头。
黎珂也不勉强，直接塞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你买的归你，但到了锦年手里，那就是他的东西。他想给谁想怎么分，轮得到你管？”
张时京看着李锦年挑了挑眉，锦年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眼光不太行。
李锦年抬眼，目光掠过黎珂，落在面无表情的艾意身上：“昨天去哪了？季研说走半路你们就突然消失了，他还以为季烨辰作怪扣下了你们，气冲冲的就去找他，听林聆说进门就扇了他几个耳光，确认他是真不知情才罢手。”
“真是个广西悍妇啊！”
黎珂啧啧摇头，“这种一点就炸的火爆辣椒，也就季烨辰那变态还能虐恋情深，换别人谁敢招惹。”
他朝艾意抛了个媚眼：“我还是喜欢你这种安安静静的，看着就省心，往那儿一坐，眉眼清清淡淡的，光是待在一块儿都觉得舒服。”
张时京：“……”
“所以你们昨晚到底跑哪儿去了？”李锦年问道。
“去城外处理一点杂事。”艾意回答，“今天把所有缺的物资全部补齐，中午准时出发。我们在白银已经耗了太多没必要的时间，任务的进度不能再拖。”
“好，我来联系其他人。”李锦年颔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
黎珂也跟着摸出手机，随口抱怨：“还好离得近，用手机自带的AirChat就能联系，不然还得一间间敲门，麻烦死。”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艾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对了，你手机解锁密码是什么？哎，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隐私，就是纯粹好奇——假如让你自己设密码，你会怎么设？”
“137036。”艾意轻声报出，“这就是我的密码。”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黎珂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又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拔高了一点声音，“你就不怕我拿你手机乱看？”
艾意没再多言，直接将手机甩到黎珂面前：“不怕，因为你看不懂。”
他盯着那部手机，张了张嘴，梗着脖子想呛回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黎珂：“……”
他心里门儿清，艾意这人也不是装逼，对方手机里的东西，大概率真的是自己连边都摸不着的领域，那句“你瞧不起谁呢”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悻悻地挠了挠头，干脆岔开话题：“137036是什么来头？也不是不是我生日啊，我跟你说，我手机密码可一直是你生日。”
“精细结构常数。”艾意随口应道，他抬眼看向正握着手机的李锦年，“锦年，如果他们还在睡觉，我们四个直接去采购就行，没必要把时间耗费在这种低效率的等待和沟通上。”
李锦年锁屏收起手机：“好，那我们走。”
黎珂突然吧唧一口亲了艾意的脸一口：“不愧是我的小艾教授，连手机密码都是什么常数，确实跟那个山寨货不一样，当时我就纳闷了，你怎么会取个516518这么俗的对讲机频道密码……不过那哥们儿也是个人才，趁我们在和季烨辰撕逼的时候一个人跑路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
艾意听到这突然抬眼，然后盯着黎珂看了很久，黎珂都被他盯的心里发毛：“怎、怎么了？咋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艾意淡淡别开眼睛：“分头行动吧。锦年，你和张时京去采购高热量补给，优先压缩饼干、能量胶和高纯度巧克力；我和黎珂去购置负重登山包、帐篷及全套户外技术装备……”
李锦年斜眼瞟了一眼黎珂，颔首道：“好，让艾意和你去采购我也放心，前方路段几乎是无人区，物资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此前在北京，我备齐了MAMMUT的极限攀登系列、Norr??na的极地防护套装，还有始祖鸟全系列高海拔装备，可惜都落在第二辆补给车上没能带过来。”
张时京靠在门框上，把李锦年的围巾递过去：“李大队长可真细心。”他上下扫了李锦年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谁要是能娶了你……不对，是谁能嫁给你，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锦年：“……”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围巾，动作利落地围好，又单手端起咖啡，随后招呼众人出发。
转身的瞬间，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边的户外产品质量能不能达标，附近有没有始祖鸟的专柜。”
黎珂走在最后，“啪”地甩上门，语气哭笑不得：“还始祖鸟呢，你以为那是你家小区门口的煎饼果子摊，走哪儿都能碰见啊？”
“檀宫门口不让摆摊。”
“……”
众人出了门，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黎珂就抬手拍了拍李锦年的肩：“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啊，老信品牌效应那一套，贵就一定好啊？”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理直气壮：“你看看我，常年阿迪，照样上山下水一点问题没有！年轻小伙子，关键还是得把身体练好，知道不？打铁还须自身硬！靠装备算什么本事。”
一套糙汉逻辑，输出得行云流水。
“黎珂。”李锦年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没有半点被说服的迹象，“你说得对，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便宜的，肯定不可能好，这种能做到行业顶尖的品牌，已经是用无数次极限环境测试筛出来的最优质产品……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降低使用者的判断成本，所以大牌的最贵的尖货，哪怕是无脑选都不会踩坑。”
他轻轻拍了拍黎珂的肩：“年轻小伙子，我不差那点钱，没必要在关乎性命的装备上纠结性价比，知道不？”
电梯继续下行，整个空间都迷之沉默。
黎珂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冷不丁翻出一段陈年旧事——
以前陪李锦年去买过一次衣服。
其实黎珂的家境本就不差，可向来对品牌没概念，日常穿的无非是阿迪、北面这类开架货，舒服耐穿就行，从不在意什么价位档次。
直到那次李锦年叫他陪着去买衣服，车刚停在商场门口，整家店就提前清了场，店员全在门口躬身等候，他当时还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那是顶奢品牌给VVVIP的专属清场服务。
那天李锦年慢条斯理挑了一大堆羊绒大衣和毛衣，末了还非要塞给他几件，说是陪逛的“劳务费”。
黎珂随手翻了件大衣的吊牌，一眼看见接近十万的标价，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一个高中生，穿这么贵的衣服干嘛？！”
更让他傻眼的是，李锦年选完衣服既不结账，也不拎袋，只拉着他说饿了要去吃饭。
自己当时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攥着吊牌懵头懵脑地问：“你买的衣服不要了？怎么不付钱啊？”
李锦年轻描淡写丢出一句：“这个CBD是我家开的，这家店我有记名卡，账直接划卡就行。”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衣服会直接送回家。”
黎珂当场哑口无言，再想起自己就前几天还兴冲冲拉着李锦年去奥特莱斯抢打折三叶草，蹲在货架前比来比去算满减，恨不得把每一分优惠都薅到手，对比之下只觉得尴尬。
回忆结束，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操，行吧，有钱人说话就是硬气。”
心里却已经开始阴暗爬行，暗暗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给李锦年买一件东北大花棉袄，红底绿花那种，亲手把首富家的审美拉回大集。
张时京在一旁看得差点乐出声，语气轻飘飘地补刀：“黎珂，何必在这自取其辱呢。”
黎珂一言不发，只咬了咬后槽牙。
叮——
电梯门打开。
艾意率先走出去，侧头对李锦年道：“锦年，给他们发个消息，一点在酒店楼下集合出发。”他顿了顿，又像是临时想起什么，淡淡地补了一句：“集合顺序，决定最后车上的座位顺序。”
黎珂一听，立刻接话：“得，等沈岚醒了让她拉个群吧！别人出去团建旅游都有群聊，咱们这队伍连个群都没有，也太不亲热了。”
“就这样吧。”艾意应了一声，已经往前走，“锦年，记得把饭吃了。”
“喂——”黎珂赶紧追上去，“你这关心得也太明显了吧？就算你和锦年小时候有点渊源，但是你的正牌男友也是会吃醋的好吗！”
艾意：“……”
李锦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张时京盯着他的表情，啧了一声：“你和艾意这相处方式也太不合格了，一点情敌之间该有的drama都没有……没有火花，没有拉扯，连个阴阳怪气都不带！放电视剧里，观众都得快进！”
“哪有那么多狗血的drama戏码。”李锦年笑了笑，“你脑补太多了……况且，我也挺喜欢艾意的。”
他轻轻拍了拍张时京的背，“走吧，先干正事。”
……
不得不说，有艾意和李锦年分别坐镇，两边的推进效率都快得惊人。
黎珂甚至没弄清艾意究竟是多久把这里摸熟的，只跟着他七转八拐走了一会儿，没个十分钟就已经站在百盛商场门前。
“……”
黎珂张了张嘴，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路线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自己都觉得这种问题未免太过愚蠢，毕竟站在他身边的是艾意，这世上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里算是这边曾经的商业中心，整体结构和普通万达差不了多少，四层的体量，却只开放了两层。
商场里人不多，空旷得有些冷清，与其说是曾经饭后消遣、周末闲逛的地方，现在更像一个功能明确的采购点，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有人来。
所以每个售货员基本上一个人就要同时照看三四家门面，当然，也有白银幸存者人数有限的原因。
黎珂牵着艾意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抬头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地面上的地板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仍能隐约看出血渗进边缝的痕迹，左手边好几家店铺的玻璃都被砸出几个不规则的大洞，甚至有个门面整扇玻璃都消失不见。
整体感觉跟北京据点也大差不差。
一楼摆的都是些普通大衣外套，黎珂目光在一家的展示模特上停了两秒，转身看向艾意，这人穿的还是从北京自带的那件黑色大衣。
艾意这人向来这样，除了在实验室套白大褂，私下里的衣服翻来覆去全是黑的，沉闷得要命。
黎珂心里登时窜起一股无名火，想起自己当初大晚上冒着寒风，半路还弄死了五十多个仿真人才特意去商店挑的那件白色学院风牛角扣大衣，最后竟被那个冒牌货穿走了！不由自主骂了一声：“靠。”
这声脏话过后，艾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就走向二楼。
果然，这边别说始祖鸟了，连迪卡侬的影子都没有。整层楼里也就一家阿迪、一家耐克，外加两家黎珂只在抖音直播间刷到过，主打基础户外的杂牌子。
几家店门口共用一个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