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画面一颤,只来得及抓住一撇流光尾巴,人早已看不清踪影。
伏岫扼腕轻叹,似是懊恼:“青鸦速度还是太慢了。”
“伏岫长老莫灰心,并非青鸦慢,而是陆白太快,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跟上他的速度。”相长庚笑眯眯地安慰她,一长一短两片金凤羽挂在耳下,随她动作晃来晃去。
“剑骨果非凡物,轻盈灵透,此等资质,超越你我指日可待啊。”嵘真凭栏眺望,背手抚须,毫不吝啬赞叹,偏头对身旁不苟言笑的男人道,“上届百宗宴魁首之战,精彩至极,时至今日,老夫还记忆犹新。”
男人中年模样,身着青衣,怀抱拂尘,面容白净,目如点漆,声音沉稳如泉下青石,语调不急不缓:“嵘真掌门谬赞,江山代有人才出,各宗门弟子都很优秀,神洲清平少不了每个人努力。”
相长庚夸张地翘起兰花指堵住耳朵,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竹眠止,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很没劲?”
“没有。”竹眠止目视前方,半分眼光都没分给相长庚。
“真可怜,一把年纪,人缘不好也就算了,连自知之明都没有。”相长庚学着他的样子,平静嘲道。
竹眠止拂尘一摆,不甘示弱地回嘴:“竹某愚钝,自然比不得相掌门在邪门歪道上举一反三的玲珑心思。”
“竹掌门这话什么意思?”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嵘真熟练地打岔:“长庚小侄,陆小友与这女娃是何关系?怎么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哈哈哈哈。”
怎么没有,惜的不是这块玉罢了。
相长庚但笑不语,刚想打哈哈揭过此事,就听镜中传来一声龙吟。
水波激荡。
寂古镜倾呕黄沙。
钺台上,掌门长老们身后挂着名牌的架子震颤抖动,伴随不绝于耳的铃铛声,名牌瞬间暗掉四分之一。
“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细看,红岩场上穿着各色道服的弟子横七竖八躺成一片,遍地哀嚎,好一点的勉强跪着,能力不行的已经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快,带下去好生治疗!”嵘真面色凝重,大手一挥,守备在一旁的丹修医修集体出动,将伤员抬下演武场。
“金丹高阶以下基本都淘汰了。”
十八架名牌,一声龙吟便灰了十一架。
相长庚不着痕迹看了眼姜念的牌子——第十架唯二亮着的,另一个是宋襢鸢,两人一头一尾,中间全暗。
竹眠止往寂古镜打了道封印,心事沉沉地看向嵘真:“嵘真掌门,看情况,秘境快封不住了,不知无极宗作何打算?”
嵘真道:“无极宗圣女一脉曾是服侍古神商枯的巫女,当年她们能和祝氏封印古战场,如今也能再封印一次。”
“祝氏今非昔比,高坐白玉京,统御四境,他们会愿意吗?”竹眠止问。
“事关神洲,陛下会同意的。”嵘真看上去十分笃定,“老夫已向上京修书一封,阐明事态紧急,他们已经着手准备了。”
准备什么,守嵘真没说。
相长庚和竹眠止无声对视,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相长庚抱拳表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嵘真伯伯知会便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竹眠止向来看不起此类谄媚投机之流,没等嵘真开口,先呛道:“事关天下苍生,每位修道人都义不容辞。”
“切。”
你清高,你了不起。
相长庚翻了白眼,没说什么,但是个人都看出来她骂骂咧咧。
她走到钺台一角,手结封印打向寂古镜,然后倚在栏杆拐角再没往这边看一眼。
灵压渐退。
姜念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仿佛刚刚那个抱头跪地的人不是她:“这么危险的秘境无极宗竟然敢开?!!”说完,感激地看向以剑撑地的予镜和她身旁的栖慧,“幸好师姐师兄修为高深,顶住灵压,否则我连秘境长啥样都没看清就出去了,多给咱们宗门丢脸。”
予镜眉头紧锁,起身时嫌弃地剜她一眼,好像在看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姜念假装没看懂她的嫌恶,挠了挠头,尬笑着去扶栖慧,趁机按住他偷摸发消息的手,皮笑肉不笑地低声警告道:“敢通风报信,我就告诉师姐她丹药用得快是因为你偷偷撒了。”
栖慧吓得嗝儿一声,像被揪住了小舌头:“太狠了吧?”
姜念不动声色地歪了下头,堪称拎一样把他拽起来,同门情深地吹捧道:“师兄把我按地上的动作真利索,不愧是师姐的贤内助!”
“什么贤内助,谁跟他贤内助。”予镜当即没好气地回呛她,“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念一缩脖,像做错事的小狗,窝囊地退到栖慧身后。
好在予镜虽然性直话冲,但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姜念修为不足,时刻都有被淘汰的风险,她却从未说过赶她走的话。
夕阳泼染血色,风声呜咽似鬼哭狼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予镜握住剑柄,手中用力,将长剑从地里拔出来:“天色不早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过夜,否则夜间风大,龙魂再过时你我几人必然淘汰。”
“好,都听镜儿的。”栖慧喜滋滋地应道。
两人如往常般掠过姜念意见,然而跟屁虫今天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个……”
前面踏上剑的两人双双回头。
姜念踟蹰片刻,磨蹭着后退:“我修为太低,跟着你们也只会给你们添麻烦,我想……要不就此别过……”
“你疯了?”不等她说完,予镜出声打断,“跟一路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添麻烦?”
“镜儿的意思是咱们一起走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安心跟着我们吧。”栖慧同步翻译予镜的话,怕她跑掉,匆忙从剑上下来抓住她胳膊,压低声音继续道,“秘境危险,你万一出点什么事,陆……那小子不得把我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