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漾只能自己先解决旅行名额的事。
那两天从画室回来后,她坐在电脑前,开始浏览二手平台的其他用户,是怎么发布这些信息。
挂售这种“抽象”产品的不多,大多数交易都是实物,但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注册一个新账号,把这个旅行名额的链接挂了上去。
标价她写随便写了个100元,内容里标注的是“详细了解请沟通”。
内容发出去过了一天,第二天上线,她的账号聊天里出现不少用户账号给她留言,骂她是骗子,在平台上“钓鱼”……不过这些言论里,还真夹着一个诚心问她具体情况的网友。
被那些人骂了半天,郁漾怕很快被网站封号,只能让对方先加自己私下聊。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钓鱼的骗子,她把自己的中奖信息,还有旅行社的联系方式,甚至连自己的学生证都发给对方看。
对方发来语音,声音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她说如果怀疑郁漾是骗子,就不会来加她。还提醒她,不要随便把真实信息发给陌生网友。
聊了半小时后,对面的姐姐得知郁漾挂链接的来龙去脉后,非常爽快地以郁漾开出的3000元价格,拍下了链接。
更让郁漾震惊的是,拍下连接后,对方给她发来一段文字。
【小姑娘,我看你是个很诚实的人,所以我也不能占一个学生的便宜。你这是价值三万的双人旅行,三千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这样吧,除了三千元之外,我再给你提供一个交换的机会。如果你有喜欢的文艺明星,或者体育明星,是我刚好能接触到的,我可以安排你们单独见面合影。】
郁漾震惊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还是互联网神人多啊。
演艺明星什么的,她的确不感兴趣。但是看到“体育明星”几个字,郁漾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要是……不麻烦您的话,篮球界的运动员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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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聊完后,郁漾就把那位卖家的联系方式给了旅行社客服,让他们对接之后旅行的事。
那位神秘买家线上确认收货,让她留下自己父母的电话,对方说会跟她家长沟通,去见球星的事宜。
郁漾留的是郁鸣电话,她把卖掉旅游名额这事跟郁鸣私下说完,郁鸣都很惊讶。
他没想到,郁漾居然能独自处理这些事。
看到人家打到账户上的钱,郁鸣一时也判断不出,郁漾到底是不是被骗了。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郁漾的判断,只是郁鸣问她:“你跟对方说想见球星,是怎么想的?你不是知道,你阿姨不喜欢周曜打篮球吗?”
郁漾的想法很简单。就像自己画画一样,打篮球是周曜寻求外界认同和关注的方式。
没有人希望在集体里,真的成为一个被忽视和孤立的边缘人。希望自己被看到,被认同存在的价值,是他们这个年纪,一种很简单的渴求。所以她理解了篮球之于周曜的重要性。
郁漾问他:“爸爸,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每次放暑假,我都会跟你去工作?”
小时候她和郁鸣分隔两地,她对郁鸣远没有现在这样亲近。
后来郁鸣回家,发现她一直躲着自己,性格也变得内向寡言,意识到陪伴缺失的后果,郁鸣就开始在每个暑假,带上她一起去拉货。
郁漾一开始很拘谨,也很害怕,小小的她站在高大的郁鸣面前,看着他皱纹深重的脸,心跳都会特别快。
她觉得郁鸣看起来好凶,她怕自己不听话,爸爸就会打她。
没有网络和手机,也没有电视和玩具,郁漾被迫接受,跟一个很“陌生”的爸爸在封闭的车厢空间里,相处那么多天。
郁鸣一路上,会给她讲自己这些年遇到的各种故事,还把自己掌握的外语教给她。也许是她血脉里自带的基因作用,她学得特别快,一个假期结束,就能简单地何和郁鸣用她妈妈的母语对话沟通。
爸爸还会特地放慢接单的节奏,每次结束一单,就会找当地的游乐园、博物馆和地标景点,带着她去玩。
慢慢地,郁漾和记忆里陌生的爸爸变得熟悉起来,她开始愿意主动和郁鸣分享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还有她喜欢的动画片……她喜欢画画,在白纸上画的涂鸦,都被郁鸣像宝贝似的贴起来,围满了后排那张小小的床铺四周。
之后的第二个、第三个暑假,一直到郁鸣结束大货车司机的职业生涯,每一个夏天,郁漾都等着爸爸回来接她,然后一起在那辆红色的大卡车上度过她的暑假时光。
她永远记得,烈日从玻璃外晒进来的灼热感,西北高速公路上沙尘的气味,躺在货车后排那张小床的摇晃感,还有郁鸣衣服背后,湿透印出一大片结着盐的汗渍。
“那时候,我们在路上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可以讲很多话,什么都能说。你不像我的爸爸,我也可以把你当成朋友,所以我那时候很期待,放假可以跟你一起出门。”
郁漾拉着郁鸣的胳膊,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可是阿姨和周曜从来没有那种机会。她把周曜送去住校,虽然断开了周曜爸爸对他的影响,但是她也脱离周曜的生活很久了,所以她才不明白,周曜为什么把篮球看那么重要。现在能创造机会,就算是陪周曜‘追星’,也是阿姨了解他的一种方式。而且周曜心情好了,说不定愿意跟阿姨沟通。不然他们这样吵下去,我们夹在中间也很尴尬,什么都帮不上。”
郁鸣不置可否,只是围着宿舍区院子里,那个种着桂花树的小花园,沉默地和她绕了一圈接一圈。
郁漾以为爸爸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服阿姨。
可是沉默过后,郁鸣问她:“漾漾,我和阿姨结婚,是不是让你心里不高兴,觉得受委屈了?”
她才明白,老爸好像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爸爸,我从来没和你说过阿姨不好的话,不是因为我怕说,是因为我真心喜欢陈阿姨。”
冷白的灯照着桂花树,繁茂的枝丫终年常绿,在寒冬里显得生机勃勃。
郁漾很想他们这个裂痕斑驳、修修补补的家,能像她喜欢的桂花树一样,在时间的土地上扎根挺立,生机盎然。
“虽然我没办法,马上把‘妈妈’这种称呼叫出口……但是我知道,阿姨对我关心从来不比对周曜少。在我心里,她比那个从没出现过的人更像妈妈。”
她努力地给郁鸣塞下这颗定心丸。
“我也不是讨厌周曜。他确实有点幼稚,但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关键时候会站出来保护别人,上次他剪学校的铁丝网,其实不全是他的错,那是为了抗议学校不合理的规定。这种勇敢的人,肯定不会是坏人,对吧爸爸?”
郁鸣略显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他揽着郁漾的肩,轻轻拍了两下,脸上的皱纹因为在笑,被折叠加深。
“好,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我会去说服你阿姨的。你为家里想了这么多,我作为你爸,不能给我女儿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