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分析下啊。他为什么卖房，肯定不是缺钱吧？那我觉得就是情感因素。就跟我妈一样，她跟我爸离婚之后，死活都要把当初他们结婚的那套别墅卖出去，说看到那套房子就觉得恶心。”

林之俏从自身经验出发，分析起江辛延的卖房动机。

“可能房子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多好的回忆，甚至可能还有些他不想触及的记忆。所以他才不缺钱，也要把房子挂出来。如果把房子卖给你，相当于以后每次看到你，或者想起你，就会想到那套房子，然后被迫重新记起那些事。那他卖房的意义在哪？我要是他，我当然也不卖。”

自从开始创业，做小商品出海的外贸生意后，林之俏这几年几乎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以前那个懒惰不肯动脑筋的小姑娘，现在天天钻研用户心理和生意经，脑子转得飞快。

“但你呢，偏偏就是因为房子和他有关，才冲动想买的。郁漾，你是不是觉得，他读到你隐藏起来的动机了，所以对他的拒绝感到很恼怒，对吗？”

“我……没有。”

“少来了。多少年的姐妹了，我还不懂你？”

林之俏说着，脱下油乎乎的一次性手套，拉起她的手，放在她胸口前。

“你拿手摸着自己良心发誓。如果你说谎，以后你的画就天天被人抄袭，合作甲方全部跑路，作品被人偷印贩卖，尾款永远打不到账！”

听到林之俏搬出这样“恶毒”的誓言，郁漾强撑的底气彻底没了。

她像一株焦边干枯的植物，蔫搭搭地垂着眼皮，以沉默回应了自己的心虚。

那份她自以为不会被人发现、隐秘而强烈情愫，就是这种心虚的源头。

没错，换做任何一套二手房，对方不卖，她都不会有什么怨气，可偏偏那是他曾经住过的房子，他却避之不及地要躲开自己这个买家……

“你垂头丧气干什么？喜欢一个人，想拥有跟他有关的一切很正常吧！”

林之俏拿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准她自闭：“你以为就你会有这种想法？江辛延的粉丝那么多，如果让粉丝知道，他生活过的房子被拿出来卖，你信不信，中介的电话会被打爆！”

即便林之俏的安慰是事实，郁漾还是很懊恼。

当隐匿的动机被林之俏看穿，她有些无地自容。

执念的产生，跟自己日常的行为逻辑实在不符合，但那种得不到手的遗憾同样很强烈。

以前她也很认真地想过，喜欢江辛延，到底是类似粉丝对偶像的崇拜爱慕，还是异性之间，关于爱情和心动的吸引？

结论得出的很顺利，也让她无比沮丧。她一直对江辛延抱有着男女之间直白的心动。

“决定买它的时候，我不知道那套房子还属于他。我找了好多理由，当成自己一定要买这套房的原因，但我想买它的最大原因，是不想让他和家人一起生活过的房子，被卖到一个不会珍惜他房子的人手上，那样我觉得很可惜……”

郁漾终于坦诚地剖解与反思自己的想法。

“但知道房子还属于他的时候，我心态就放得不对了。像是本来都属于我的东西，又被他抢了回去。明明是我先想要的，他自己都不要了，为什么我不能买……我说不清楚，自己干吗要和他较劲，可能我太没有自知之明，以为我们这样的同学关系会让他念旧地退一步，把房子卖给我。”

“等下，容我插一句，你们这样的关系，只算‘同学’？”林之俏不可思议地问，“你不觉得，去参加人家奶奶的葬礼，这事它本身就够暧昧了吗？”

林之俏如此问她。

“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他家的情况。他的亲戚要么见不到，要么没联系了，找我们参加，的确是不得已。”

郁漾并没有往暧昧的方向想。

她只是一直无法忘记，最后离开前，江辛延站在原地的样子。

“反正我是没见过，邀请一个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面的同学，去参加家人葬礼的。”

林之俏说着，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她的脚丫，又说：“江辛延这么多年，都没交女朋友呢。”

“你怎么知道没有交？也许只是没有媒体曝出来。”

“他这个咖位，我跟你说，有的话早曝光了。就算媒体没拍到，我是那女生，我都憋不住要开小号炫耀！你看看那些男明星的嫂子们，不都是这么曝出来的。而且你傻吗，都女朋友了，还不来他家人的葬礼。连你这种同学都去了，你想想合理吗？”

郁漾捧着结满了水珠的玻璃杯，没说话。

“我跟你说，以我们快十年的姐妹情谊打包票，江辛延绝对喜欢你。”

“不可能……”

“绝对！”林之俏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如果不是喜欢你，我就开直播吃……”

“停，你可别发这么恶心的毒誓。”

林之俏干笑两声，懒得和她争辩，只是一味地怂恿。

“而且与其这么不爽快，你不如表白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回应你呢，你就是圆梦，皆大欢喜；要是他拒绝你，那你正好死心。以后别说喜欢他了，做粉丝都大可不必。”

“不行，我不可能干这种事。”

“怎么就不能啊？郁漾，你就是个胆小鬼。”

林之俏说给她的逃避定了性。

“那时候你就躲着他，不敢面对你们之间要离得那么远的现实，现在你还躲着，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你敢说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是因为他吗？既然喜欢他，又有联系方式，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你说得对吧，我可能是不够勇敢。但现在我不是怕被他拒绝，是我没有办法允许自己，毫不顾忌地豁出去，只是为了得到一个他会不会喜欢我的答案。”

她和这种情感共处这么多年，早已经学会如何驯服它、平息它。

即便偶尔有如这回一般，没能掌控好的小意外，郁漾也不想直接破罐子破摔。

“房子这件事情，已经让我冲动地打破了一次这种边界感，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我不想再上演第二回了。我还有自己的工作跟生活，我不想因为这种冲动，就把自己的情绪都赔进去内耗，弄得一团糟。”

成年人的世界，爱或恨都得靠边站，为更现实的生活让路。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时间，慢慢构建起来的。

家人、朋友、热爱的工作、有序迈进的生活，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比一份单纯冲动的爱慕来得重要。

“我知道该把这种情感摆在什么位置。”郁漾故作轻松地说，“好啦，还是存钱更重要。要是再看上喜欢的房子，价格让我买不起的话，我真的会哭的。”

林之俏不可思议：“你还要继续看房啊？”

“看啊，当然看！房子比谈恋爱重要多了。”

“这话不对！林老师来纠正一下，好男人还是比好房子更重要。毕竟好房子还有机会在市场上流通，好男人是真的不流通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