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灯火通明。
唐会长的宅子占地极广,整片山头都是他的私人领地,从山门到主宅开车都要五分钟。
门口停满了豪车,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应侍生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在门口验请柬。
徐蔺把请柬递过去,应侍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缇薇,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少爷,里面请。”
缇薇跟在徐蔺后面进了晚会大厅。
大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挑高足有三层楼,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千万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穿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笑着聊天。
缇薇快速扫遍四周,出任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熟悉地形。
今晚这场晚会是唐会长炫富专场,将展出一些宝物,目光扫过整个会场,就看到大厅东侧的长廊,几个巨大的玻璃展柜一字排开,里面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缇薇立即抬脚往那边走去。
第一个柜子里是一件青花瓷大罐,罐身上绘着缠枝莲纹,釉色青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相邻柜子里是一幅古画,画的是山水楼台,笔触细腻,色彩淡雅,装裱的绫布已经泛黄,但画本身保存得极好。
再往下是一套金器,杯、盘、碗、盏一共十二件,每件都刻着繁复的纹饰,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
最中间的柜子里,单独陈列着一件玉器。这是一件圆环形的玉器,外圈雕着一条盘旋的蛇,蛇身紧贴着玉环的边缘,口中衔着一颗浑圆的珠子。
玉器通体青白色,被灯光一照,透出淡淡的光晕,蛇身的纹路在光线下像活了一样,缓缓游动。
缇薇迅速摸了摸耳边一个不起眼的耳饰,这是个无线耳机,还兼带拍照功能。
镜头隐藏在耳饰的宝石背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微微偏头让长发遮住耳侧,闪光灯隐晦地闪了一下,
大厅里人来人往,灯光交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照片会通过耳机里的微型芯片传送到通讯器群聊里。
做完这一切,缇薇刚转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脸圆润得像发面馒头,五官被挤在中间。端着一杯香槟,透出来的油腻感,穿什么衣服都盖不住。
“这位小姐,” 这人往前凑了一步,笑得油腻,“不知您是哪家的千金,如此容貌,我竟然从未见过。”
缇薇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眼大厅,早就没了徐蔺的身影。
她面无表情道:“我跟我男伴来的,他在那边等我。”
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要走。
男人的身体跟着她的脚步侧了一下,不偏不倚挡在她面前,“别急嘛,你男伴是谁?我看看认不认识。”
他没有让开的意思,浑身的香水味熏得缇薇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男伴姓徐,”她声音不卑不亢,“他刚才去接电话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人听到“徐”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但这点忌惮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很快就被更油滑的笑盖住了,
“徐家?谁不知道徐家人出门肯定是和叫得上名的千金小姐一道,怎么会和你?”
他俨然把缇薇当做是小门小户的人家,笑着伸过手,“长得这么好看,你的男伴也狠得下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没事,他不要你,我要你。”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几个端着香槟的贵妇侧过脸来,目光在缇薇和那堆肥肉之间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聊她们的天,显然是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
几人嘀嘀咕咕吃瓜,“哎哟,那不是陆家的少爷吗,整日不务正业,仗着陆家的的名头在外面欺男霸女,这次又有个女孩倒霉咯……”
几人笑了一下,继续看热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缇薇心中明了,这猥琐男在申海有些地位,一般人不会上手管这些闲事。
但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也不能闹出大事,否则对后续的行动也不利。
她猛然往旁边钻了出去,往大厅外跑去。
“他娘的,还敢跑?” 陆达脸色阴沉,眼神狠狠扫视了人群一圈,立即有几个平日里追捧他的小弟从人群里挤出来,“陆哥,那小美妞这么不长眼,咱给你抓回来。”
大厅中顿时上演了场追逐游戏,众人看着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早已经熟悉了,要怪就怪那女孩没什么身份。
无权无势,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好混。
缇薇目标很明确,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记得院子外有一条鹅卵石小路。
鹅卵石虽然光华圆润,但加以速度和力气,就能变成武器,还能伪造“意外”的假象。
毕竟这只是一颗石头。
这油腻男敢调戏她,必定让他付出代价,瞎一只眼!
大厅东侧的沙发上,徐蔺正靠在扶手边喝酒。
旁边坐着几个申海大学的学生,都是跟着家里长辈来见世面的,看见徐蔺就凑了上来就差把“巴结”两个字写在脸上。
“又有好戏看咯,”一个小弟忽然停下捶腿的动作,“陆达又开始了,不知道这回是谁家的小姐要遭殃。”
几个小弟哈哈一笑,开始细说起陆达这些年干过的肮脏事,在申海的上游社会都出了名的,偏生他自己毫不在意,堪称厚脸皮的代表。
徐蔺抬起眼,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人群的缝隙里,鹅黄色的裙摆一闪而过,跑得很快,步态慌张。
徐蔺眉头瞬间皱起,酒杯重重拍在桌上,抬脚往大厅外的方向去。
“哎,蔺哥,你要去哪?”
“没看到吗,蔺哥也要去看热闹!”
陆达正拦在缇薇面前,他的几个小弟散在周围,围住了她。
“跑什么呀?”陆达猥琐笑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男伴不要你了,我这不正好补上了么。”
缇薇假装脚下一滑,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顺势拿起一颗细小的鹅卵石。
在大厅之外人少,她还专门挑了一个监控死角,天时地利,刚好可以让这死胖子伪装成意外。
陆达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记闷拳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哎哟,操!谁他妈的这么不长眼!!”
陆达捂着脸,手指从颧骨上摸到了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竟然流血了。
他恼怒抬起头,只见模糊的视线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徐蔺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死胖子,你追着我带来的女伴满大厅跑,什么意思?”
陆达捂着脸,听到徐蔺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谄媚,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秒钟,肥脸上的五官像是被人重新排列了一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蔺……蔺哥……”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敢,你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徐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嫌恶扎得陆达心里慌张无比,他想再说点圆场的话,徐蔺的拳头已经又挥过来了。
这一拳砸在他嘴角,一点没收力,陆达被打得撞在旁边的绿植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被打懵了。
“误会?”
徐蔺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哦,我刚才打了你一下,这也是误会。”
陆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立即道:“是误会,确实是误会,我该打……”
跟在陆达身边的那几个小弟早已经趁乱跑得无影无踪,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纷纷猜想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让徐蔺这样为她大出风头。
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出了什么事?”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唐会长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瘦削,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目光从徐蔺脸上扫到陆达身上。
人群开始吃瓜看戏,申海谁不知道这陆达是唐会长的侄子,这下有好戏看咯。
陆达看到唐会长出来,脸上又变了个表情,声音着急:“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是那个女人,她先勾引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才……”
唐会长没有看他,声音很冷,“哦?我所了解到的事实,怎么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陆达再怎么样也是混迹在名流圈多年,能听懂弦外之音,唐会长这次是不想保他了吗?
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扑通”一声跪地,“叔,我错了,我现在就离开,绝不在这碍您的眼……我现在就走……”
唐会长摆摆手,“别叫我叔,我的晚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音一落,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唐胖的胳膊,把他提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会长转身对徐蔺和缇薇道:“抱歉,是我疏忽,让小姐受惊了。”
缇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多谢唐会长出手相助。”
唐会长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寒暄了几句,便往大厅中去。
徐蔺皱着眉看想缇薇,她刚才在跑的过程中弄乱了发型,如今看着灰扑扑的,嫌弃道:“有人欺负你喊我不就得了?”
缇薇低下头,带着歉疚和不安:“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麻烦您……我……”
徐蔺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还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跟上?”
缇薇抬头,“哦……”
往前走的那一瞬间,缇薇迅速抬头瞥了眼陆达被拖走的方向,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无人注意到,趁着刚才的乱局,一个身穿维修工衣服的男人混了进来。
冰魄拎着维修箱子,鸭舌帽下的脸微微偏了偏,与缇薇的视线对上。
两人很快都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