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陈先生有过谈话,他支持我毕业后去参军,父母双亲虽然担心但也没有阻拦,我当为这个国家做些贡献,哪怕只有一点。
安好,勿念。
何维桢
11月29日
从那次大轰炸过后,临时大学的师生们和长沙的老百姓似乎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的骚扰。
说来既心酸又可笑,大家根本没有办法抗衡这些钢铁巨兽,只能憋屈地选择跟它们“和平共处”。只要有奇怪的嗡嗡声,不管手头干些什么,就算是上茅厕也要抓紧提上裤子往防空洞跑。
南岳文学院那边倒是挺安全,日本飞机只在上空盘旋并不轰炸,山下的居民们也翻新了小镇上的防空洞,虽然不大却能容纳下镇上的所有人。
对孟寒他们这些学生来说,就更加随意了,他们现在甚至可以做到无视头顶的飞机,心无旁骛地学习。
比如说汤先生的课吧,他主攻魏晋南北朝的佛教史,课堂虽不至于满员但是听得人也不少,汤先生的声音很低,一呼一吸间就将大家带进了那个分裂割据的崇佛时代,褒衣博带,秀骨清像的菩萨仿佛就矗立在面前,低眉垂首,拂袖间还带着魏晋的风月。南台寺的钟声响起,沉重浑厚的钟惊起一群群飞鸟。
只要推开窗就能看见,天上,是夺人性命的战争武器。
闻先生是最不怕这些的,他的性子刚直极了,讲课时总是投入感情,他讲《采薇》仿佛将自己变成了千年前的那位士兵,一个疲惫,无奈,只想归家的的普通人。薇菜开了又败,一年又一年,它开出的每一片嫩叶都是士兵对家的思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多美的一句话,却这么平静地道尽了战争的残酷。连年征战终还乡,剩下的只是一个“我心伤悲,莫知我哀。”的残魂。
闻先生哭了,他为这个只想回家的士兵哭,为他自己哭,为千千万万正在遭受战争苦难的众生哭。
对先生们来说,这场巨大的民族灾难让他们完全摒弃了“文人相轻”的习惯,将悲愤转化为动力,相互借鉴对方的手稿,讨论修改,合作进步。
此时南岳的学术氛围浓厚到了极点,孟寒他们也被先生们抓做壮丁,帮忙查资料,修错字,跑腿端茶送水。这样的日子忙里偷闲也挺自在。
现在课余时间孟寒也不同大家闲聊了,她和几位同学组成了一个医护队,时常去山下给乡亲们教些救护包扎的方法,再加上当地气候潮湿,又被炸毁了许多房屋,环境混乱很容易爆发瘟疫,还给大家普及了一些保持卫生的防疫观念。
男同学们力气大,得了空也会来山下帮乡亲们重建房屋,有位学长兼修过建筑学,对建房的流程很熟悉,他指挥建的屋子一般都很结实。
日子仿佛一天天好起来,大家都开始继续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