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大门,宴会场设在主殿外院,琉璃碧瓦红宫墙,玉石雕砌的平台与围栏尽显皇家庄严,陛下与几位王爷的座位就设在平台之上,而下面则是按官职爵禄依次布置。
她们三人入内,行经之处有人躬身行礼,有人点头示意,就连三公主韩亦悦、九公主韩亦诗也都笑脸相对。唯有大长公主高高在上端坐阶前第一位,傲娇地喝着茶,边上的薄小姐与其他官家小姐一样,眼神随白燕移动,不断上下打量这个衣着朴素、脸带面衣的女子。
正当三人踏步阶上时,一个宫女从边上出来行礼,“见过四王妃、七王妃,白姑娘的座位在那边,请随我来。”
四王妃想开口理论却被白燕摁住,摇摇头,“没关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在那挺好的,不用引来不必要的是非。你们两个快落座,等宴会结束,我们到茶楼小聚。”
妮兰点点头,睥睨一眼那宫女就走了。白莺蹙眉不舍,被白燕推上去。
“有劳。”白燕温和说着,随那宫女走到左侧最末端的位置,桌子前缘挨着大树,树上的落叶时不时飘下来掉到糕饼上。
秋月不甘地嘟囔着“这哪是人坐的地儿呀。这东西让小姐怎么吃嘛。”
春花抬起手肘轻碰她的臂膀“别乱说话,你不要脑袋啦!今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小姐呢,这位置对小姐来说更好,不用成为众矢之的。”
白燕向春花投以赞赏的目光,“这里是最好的,有大树可以乘凉,又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多好。别生气啦!”白燕哄小孩似的劝慰着。
“那我呢?”白燕闻声回头,正好撞见辰风一身玄色织金锦袍扯着银发行色匆匆走来,眉宇间皆是担忧与不快。他来到白燕身边四下扫视,像在寻找一个能让他发火的出口。
“你来了。”白燕低声说,从眼角小心窥探院内众人的反应,果然,当辰风踏入大门那一刻便吸引众人目光,当众人向他恭敬行礼时,他却直接无视径直朝白燕快步走去,众人面面相觑低头私语,更有甚者,那些自视甚高的官家小姐,噘着嘴一脸妒意地瞪着白燕,咬着下唇目眦尽裂。
“我听说母后召你入宫,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出事。你怎么坐这了,跟我走。”他眉眼紧蹙,搭上她的手腕欲走。
白燕轻轻拂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今日场合特殊,不要胡闹,我坐着挺好的,不用被万众注视的目光与妒火打成筛子。你快回你的座位去。宴会后介绍个人你认识。”
“不行,我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坐在离我一步之外的地方,听我的,跟我走。”辰风坚持己见,却被白燕擒住手腕拦下。辰风回眸对上白燕的眼睛,杏眼深沉间弥漫坚决之色“你若还想我理你,就听我的,让我踏踏实实地待在这。”白燕的手臂从他的掌中抽离,让辰风眸底填满不甘与无奈。
他紧抿唇瓣,对着春花、秋月道“照顾好她。”
“是。”
辰风不舍的转身回到主位上。白燕这才安心落座,可两人刚才的拉扯被在场所有人围观,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有大长公主犀利的眼神如同长剑穿透她的脸庞。而像薄太傅之女薄瑶雨、丞相之女赵庭芳之流,也盛着满腔嫉妒浇透白燕双眸。
“陛下、太后驾到。”吕公公叫起。
在场众人齐身行跪拜大礼,在陛下免礼后才纷纷起身落座。
太后望向六王爷,发现白燕不在,她一脸疑惑地与林嬷嬷私语,得知是大长公主的主意,瞪了大长公主一眼,摇头叹口气。
宴席间,白燕经眼角窥见辰风从落座那一刻就一直盯着她看,她害怕自己隐藏的失落被他察觉,便装作对食物很感兴趣,低头研究,还将糕饼偷偷塞到春花、秋月手里,时不时抬眸欣赏歌舞,始终绕开辰风的视线四处游走。
她掰了块糕饼细细咀嚼,端着酒杯欲饮,却从酒水的倒影里照见自己,她定定地看着酒杯出神,酒水漾着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自己,想起刚才花园里城阳王妃说的话,只觉得有理且可悲,她的心隐隐作痛,感觉下一秒眼里就会滴出泪来。她佯装抬头瞧树上的黄叶,强行将泪水倒流回心田,头晕目眩。可她不知道,辰风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心头的痛一点都不比她少。
蓦然,一个侍女来到白燕边上,跟她私语两句,白燕便起身悄悄离席。辰风见状焦急万分,让晓楠向皇帝以醉酒名义告假,先行离席。可皇帝与太后席间已窥见她们两个的动态,怎会不知辰风根本没喝酒又何来醉意,不过是追随白燕去罢了,皇帝对他这个六弟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性子很无奈,只能任由他去。
夜晚的池水照着月色轻泛涟漪,白燕跟随侍女来到水榭边与四王妃碰面。
“你终于出来了,我看你一夜都不自在,你没事吧?”妮兰挽着她的手说,
“没事。”白燕叹了口气,微笑地摇摇头。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太后那我已经替你告罪了,太后仁慈不会怪罪的。”妮兰关切地说“走吧。”
白燕欲走,却被一只大掌拦住,踉跄着跌入宽厚的胸膛,抬眸间,辰风已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白燕借着月光瞧见辰风幽黑的睫翼里瞳仁微动,向下俯视的柔情里闪过不安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