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深处的那股焦灼,冲着里面大喊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拎起地上的另外半桶水就往里面冲。
白埜原本就不是哑巴,他会说话,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说话。
他这个人说来也奇怪,从小他就和实验室里那些被“驯化”的孩子不一样,仿佛是一头怎么养都“养不熟”的野兽,不管你是吓唬也好,是打也好,还是被拉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也好,始终都不能将他的脑电波跟所有的孩子调成一个频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当时的他最想做的,就是出去。
他想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一直都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能走出去。
可是出逃的机会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弟弟”。
虽然他天生就跟实验室里的孩子长得有些不一样,导致他们都不太乐意跟他待在一起,而且小孩这种生物对于喜欢和讨厌那是表达的非常直白的,他们不像成年人一样,每天揣着各种各样的“面具”生活,就算是讨厌,也要逼自己表现出喜欢的样子,而就算是喜欢,也会刻意隐藏,总之很少有人能做到表里如一,更多的都是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小孩子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七八岁之前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们不会像成年人一样刻意去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在面对和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异类”的白埜时,他们的讨厌,就显得更加明显。
“我不要跟他住在一起。”
“我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我不想坐他旁边。”
“我不要用他碰过的东西。”
这些都是白埜小时候经常听见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上面把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安排到他的房间让他照顾。
估计是上面的人也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小孩儿还太小的原因,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白埜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眼神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害怕,反而每次见了,都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着无辜地看着他。
不过白埜还是不敢轻易卸下防备,依旧一脸冷冰冰地按照上面吩咐的给他讲睡前故事,陪他一起玩玩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日子虽然单调,但总比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多了。
不过隔一段时间,小弟弟就会被实验室里的人带出去住一阵子,然后重新回到这里。
白埜知道,他肯定是被带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了,所以每次他回来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糖果偷偷藏起来给他。
实验室里的孩子偶尔能得到一些零食和玩具,不过那都要表现好了才能得到,而且实验室里没有哪个大人不喜欢那些乖巧懂事,不哭不闹的孩子,像白埜这种既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和人交流,还被其他孩子排外,整天独来独往的,这里的其他人对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
所以他能得到的零食,那是少之又少。
几乎屈指可数。
时间久了,白埜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弟弟不自觉地越来越上心,干脆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小汤圆。
“小汤圆,该上床睡觉了。”白埜坐在床头拿着小汤圆最喜欢的玩偶。
他其实没有吃过汤圆,不过他在书上看见过,白白净净,圆滚滚的,就跟小汤圆一样。
一样的可爱。
一样的软糯。
“来了!大兔子!”还在地上玩玩具的小汤圆立马爬起来,兴奋地朝他跑了过去,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这是他给白埜取的“名字”。
起因是白埜先给他取了个名字,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白埜取什么,又想起上次那个他特别喜欢的绘本故事,所以就给他取了个大兔子。
“你的眼睛像兔兔一样,都是红红的,头发也像兔兔一样白白的,很漂亮。”
这是小汤圆对白埜说的。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漂亮”这个词,也是他第一次居然因为一个孩童的一句话,就被治愈了。
小汤圆背靠在白埜的怀里,手里拿着那本他最喜欢的绘本:“大兔子,今天还讲这个。”
“好~”白埜少有的一脸宠溺,从他手里拿过那本绘本,绘声绘色地读了起来,“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他紧紧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他要大兔子好好听他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爱你有这么多!”还不等白埜继续读下去,小汤圆就从他的怀里蹦了起来,学着绘本上面的小兔子张开双臂。
“我爱你有这么多。”白埜配合着他张开双臂,比他的要长得多。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小汤圆继续学着绘本上的小兔子:“我的手举得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
“我的手举得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白埜继续配合着他。
小汤圆几乎都已经把整个故事都背下来了,孜孜不倦地继续学着绘本里的小兔子说着他有多爱大兔子。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紧接着就这么躺在白埜怀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白埜把他轻轻放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低下头,亲了亲小汤圆的额头,然后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