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眼前这个少年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立马浮现出了震惊、厌恶、以及到最后再也控制不住的恼羞成怒。
接着向他挥过来的,是一记重重的拳头。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脸,连带着将他眼睛里的美瞳一并给打飞了出去。
这一刻,白埜才终于意识到。
啊。
原来就算是他戴上了跟他原以为算是比较“正常”的瞳孔一样颜色的美瞳,可在别人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怪物”,依旧会遭人嫌弃,那些厌恶、锥心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因为他的成长而消失。
也是,谁会喜欢一个面目可憎、苍颜白发的男人。
他曾一度认为按照自己现在这个年纪,是不会再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他想错了。
第一次见到幸繁星的时候,他有做好被嫌弃的心理准备,毕竟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眼神清澈地就如同大学生一样,是不会有更多的复杂情绪的,喜欢还是讨厌,同情还是尊重,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转变,就像是在看待一个普通人一样看待他。
而且也不会因为他畏光就让他一直待在地下室里不出来,更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病人”,什么事都帮着他做,反而以平常人的长幼尊卑、尊老爱幼来要求他,虽然嘴巴有些时候是碎了点,还老喜欢看他的笑话,老爱故意找茬,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被人平等对待的感觉。
不是试验品,也不是患有白化病的病人,更不是某人因为喜欢就一味迁就的对象,而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
可能也正是如此,在面对幸繁星眼里突如其来的厌恶与嫌弃时,他才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吧。
在地窖里呆久了,差点就以为跟大家是一样的了。
可笑。
但偏偏这副身体就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所有的行为都不受他的控制,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无动于衷。
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烟雾对幸繁星不起作用?难道只针对特定的人群起作用?那引发这个现象的诱因是什么?
白埜不禁开始在脑海里搜寻今天一路上所接触的任何事物。
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想往幸繁星身上凑,就好像只要跟他贴得近一点,身上这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感就会得到缓解一般。
“喂,白埜,你清醒一点。”
也许是因为熟人的关系,加上白无影的嘱托,幸繁星原本嫌弃地将人与自己隔了一臂之远的手立马往回收了收,然后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把人半搂在怀里。
白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幸繁星的眼睛是典型的瑞凤眼,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慵懒疏离的感觉,至于笑起来……他还真没真真切切地见过,因为幸繁星自从来这儿以后的每一个笑,那都是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的笑,甚至大部分时候在他面前,都是带点儿玩弄和挑衅的笑。
白埜看得出来,他的眼底有一种不能言说的感觉。
很神秘。
如果换做是平时,白埜早就推开他扬长而去,甚至还会留给他一个不想死就滚远的眼神警告他离自己远一点。
然而现在他中了这该死的迷烟,身体烧得慌,脑子里又因为实在想不出来这一路上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正困恼着,身体却止不住地渴望另一个人的体温,简直就是被发情了的鬼上身,身不由己。
白埜看着看着,身体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又再一次想凑上前去。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青年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脸迷惑地问:“你是不是真吃什么药了?谁给你吃的?是不是那个叫左明的人?”
幸繁星一提到这心里就莫名窜上来一股无名火,眉头也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且不说白埜和秦启两个人在“交往”,现在他又突然出现在这个左明的身边,而且一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同寻常,居然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是以这么个模样!
有一种撞破了一个一直在长辈面前卖乖,引得其他孩子被逼引以为表率,实则是个什么混蛋事都在干的“伪三好学生”的嫌恶感。
白埜突然眼尾上扬,他原本就长得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寒冰一般泠冽,眉骨更是锋利到了极致,一双看谁都应该深情的丹凤眼到了他的脸上,却染上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平时看他不是怒瞪,就是斜视,而此时,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显现出了它原本的“样貌”,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仿若初春的一捧清泉,显得更加勾人心魄。
幸繁星看着他眼里的那层“水汽”,竟有些犹如隔靴搔痒一般想要继续看个透彻……
可是下一秒,手心传来的湿润感让他倏地把手从他的嘴上抽离,两只手立马握住白埜的肩膀将他和自己分开,然后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面若桃红的男人。
一瞬间,即将丧失的理智开始迅速重建。
他仅仅愣了一秒,立马准备起身先找个角落冷静一会儿,可手刚从白埜肩膀上移开没多远,手掌就被另一只明显高于他自身体温的手给握住,还是十指相扣。
紧接着,幸繁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应该属于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的力量给重新拽了回去,白埜两只手紧紧握住被他抓住的那只手,犹如对待什么心爱之物一样不停地用一侧脸蹭着!
幸繁星几乎是半跪在地,一脸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反常的行为。
不怪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他就像是误入迷雾中的旅人,在浓厚的薄雾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不清,让人辨不清脚下的路究竟是平地还是沼泽,耳边传来的究竟是人类的呼喊还是撒旦的蛊惑,对面的究竟是枯树枝还是怪物。
于是只能一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尽力看清事物的全貌,找到出去的路。
但眼前的白埜似乎已经成了这场迷雾中的牺牲品,使尽浑身解数都势必要拉着他与他一起共赴沉沦。
美人轻喘,情愫弥漫。
灯光下,白埜的视线将那张比平时多了几分张力的脸细细临摹,最后落在了那张粉粉软软的嘴唇上。
药劲到了后半段,视线突然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脑子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还能继续保持清醒,身体的支配感渐渐恢复到了手中。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心里那股怎么也灭不掉到的情欲,就仿佛临睡前吃了什么重口味的东西,到了后半夜,一股莫名的口干舌燥一次又次不间断地袭来,不断打断你的美梦,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想掀开被子起身穿过冰冷的走廊,去“寻”那一口清凉,可嘴里那股子抓心挠肺的燥热却迟迟不肯褪去,反而越演越烈。
于是你只能不断地通过吞咽自己口腔里的唾液以此来缓解,试图说服大脑自己已经得到了满足,就这么沉睡过去吧。
可是并没有任何作用。
此时的你就犹如突然搁浅的鱼,时间越久,你就越感到不安。
终于,在即将耗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你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于是当机立断,立马掀开被子,管他什么断掉的美梦,管他什么漆黑的深夜,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势必要一饮而尽,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