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放弃安定门?”
“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沈昭宁看着他,“把兵力收缩到皇宫,在宫城之外与太子决战。太子只有三千人,只要我们能撑住半天,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
赵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放弃安定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太子不费一兵一卒就进了城。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说?会说是本宫无能,是本宫丢了京城。”
“但您守住了皇宫。”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只要陛下还在,只要玉玺还在,太子就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他就算进了城,也坐不稳江山。”
赵王沉默了。
远处,安定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城门已经开了。
“殿下,快做决定!”沈昭宁催促。
赵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传令——德胜门、朝阳门的守军,全部撤回皇宫!在宫城之外布防,准备与叛军决战!”
“是!”
将领们四散而去。
赵王转过身,看着沈昭宁。
“你跟我一起回宫。这里不安全。”
“不。”沈昭宁摇头,“臣妾留在这里。韩平是太子心腹,若没有人挡在这里,他会毫不犹豫攻城。臣妾试试,能不能劝住他。”
“你疯了?”赵王皱眉,“太子的人马上就到了,你留在这里等死?”
“太子不会杀我。”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不会。我是太子妃,是他的妻子。他若杀我,便是弑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赵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本宫想的还要大胆。”
“殿下快走吧。”沈昭宁转过头,望向安定门的方向,“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王没有再劝,转身快步走下了城楼。
沈昭宁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
晨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害怕没有用。
半个时辰后,北境军的前锋到了德胜门外。
沈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在城下停住,扬起漫天的尘土。
骑兵阵列分开,一匹白马缓缓走出。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中年将领,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韩平。
北境副将,太子最信任的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沈昭宁,微微眯起眼睛。
“城上何人?”
“太子妃沈昭宁。”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韩平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
“末将韩平,参见太子妃。”
“韩将军不必多礼。”沈昭宁看着他,“将军率兵进京,所为何事?”
“末将奉太子之命,进京勤王。”韩平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病重,朝中有奸臣作乱,太子殿下命末将带兵入京,保护陛下安危。”
“勤王?”沈昭宁笑了一下,“将军是从北境来的,北境距京城千里之遥,太子调兵的时候,陛下还没有病重。将军所说的勤王,恐怕另有其意吧?”
韩平的脸色微变。
“太子妃,末将是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太子殿下有令,末将便执行。请太子妃打开城门,放末将进城。”
“若我不开呢?”
韩平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变得凌厉。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骑兵齐刷刷举起长矛,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沈昭宁看着城下那片钢铁丛林,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后退。
“韩将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造反吗?”
韩平的手攥紧了缰绳。
“末将没有造反。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太子的命。”
“太子已经被废了。”沈昭宁的声音忽然拔高,“陛下已经下旨,废太子位,圈禁于东宫。你现在奉的,是一个废太子的命!”
韩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看来太子没告诉你。”沈昭宁看着他,“他被废了。三天前的事。你现在带兵进京,不是勤王,是谋反。”
城下一片寂静。
骑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微微晃动。
韩平沉默了很久。
“就算太子被废了,末将也要见他一面。”
“见他可以。”沈昭宁说,“放下兵器,只身进城。陛下会允许你见太子一面。”
韩平盯着她,目光如刀。
“太子妃,您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您想让我放下兵器,然后杀了我。”
沈昭宁笑了。
“韩将军,我若想杀你,不会用这种笨办法。城楼上有一百名弓箭手,我一声令下,你和你身后这三千人,至少要死一半。但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韩平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齐的将士自相残杀。”沈昭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是北境的兵,是守卫边疆的英雄。你们的刀,应该指向北狄人,而不是指向京城的百姓。”
城下又是一片沉默。
韩平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太子妃,您说得对。”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末将的刀,确实不该指向自家人。但末将欠太子一条命。今天,末将必须进城。”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要么开门,要么攻城。太子妃,您选。”
沈昭宁闭上眼睛。
她说服不了韩平。
这个人对太子太忠心了,忠心到可以不顾一切。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
“韩将军,你若攻城,便是我大齐的叛臣。你的名字会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末将不在乎。”
“那你的家人呢?”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你谋反,你的家人会被株连。你妻子,你儿子,你年迈的母亲,都会因为你今天的决定,掉脑袋。”
韩平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亲,想起了刚满十岁的儿子。
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但皇帝对他也不薄。他若造反,便是背君叛国;他若不造反,便是负了太子的恩情。
两种选择,都是不忠。
最终,他选择了——不负家人。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城楼上,弓箭手们立刻拉满了弓。
“不要放箭!”沈昭宁喝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刻,韩平将佩刀插在地上,双膝跪地。
“末将……遵命。”
身后,三千骑兵一片哗然。
“将军!”副将们惊呼。
韩平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沈昭宁。
“太子妃,末将可以放下兵器。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说。”
“让末将见太子一面。只要确认太子还活着,末将立刻带兵回北境,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沈昭宁看着城下跪着的将领,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做不了主。能不能让韩平见太子,得问皇帝。
而皇帝,未必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