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关瞪大眼睛,那是幼年的司衡,她的直觉没错!
圆乎乎的小蘑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转身朝女士兵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女士兵抱。
女士兵温柔地将小蘑菇抱在怀里,随后开始给他喂水和食物。
时关摇了摇头,离开了那个帐篷。眼下她没机会进去,留在这里只会徒增难受,而过分共情意识体会导致精神污染,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再来一遍。
第二天,她在其他帐篷偷了一套志愿者的工作服,把原本的高马尾改成低马尾,还故意没整理因为逃亡而凌乱的刘海,伪装成了防御带里的志愿者,前往小蘑菇所在的帐篷。
“这里为什么会有个这么小的孩子?”她假装震惊,向帐篷里那个负责照顾小蘑菇的女士兵问道。
女士兵显然没认出她是昨天在废土里呼救的人,把她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被遗弃到废土的,马上要送进城里。”
时关心情沉重,所以真的如那男士兵说的那样,司衡被妈妈遗弃到废土区里?啊......她还以为那男人是胡说的。
她目光沉沉地望向那帐篷内,小司衡已恢复正常形态,正蜷缩在地铺上睡觉。她心情复杂,庆幸小孩子能快速把悲伤翻篇,又为他的处境感到心疼。
“我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弟弟,我白天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陪他玩吗?”时关问女士兵。
废土是开放空间,不会存在精神污染物,在抵达小司衡的私密领域之前,她需要找个理由保持和他的联系。
女士兵冷峻的神情变得柔和,但语气仍然冰冷:“可以,但是不能离开这个帐篷。”
“好。”时关高兴地答道。
小司衡因为时关的出现,变得不那么惊慌。
下午时分,时关在帐篷里陪小司衡玩过家家的游戏,虽然小司衡是个男孩,但奈何时关小时候最常玩的就是过家家。
“我当妈妈,你当爸爸,好不好?”她对小司衡说道。
小司衡皱起眉头,紧紧抿住嘴唇:“司衡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这大概就是,司衡流浪的开端吧。
“那就我当妈妈,你当宝宝。”时关又说。
小司衡撅起小嘴,甚是不满:“过家家是角色扮演呀,我本来就是宝宝,怎么扮演宝宝?”
时关没想到司衡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规则意识,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投降:“好好好,那我当宝宝,你当妈妈,行了吗?”
小司衡认真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可以。”一板一眼一副正经模样,说话时脸上两坨明显却不突兀的婴儿肥微微颤动,惹得时关不由得笑了出来,下一秒眼里又溢满了泪水。
如果她不知道后来的一切,现在或许可以没心没肺地笑吧。
小司衡过家家玩出了一种上班的正式,他非常用心地履行着一个“母亲”的职责,给时关做好吃的饭菜、叮嘱时关饭前要洗手不然容易把细菌吃进嘴里、让时关吃饭多吃菜菜因为要营养均衡,吃完饭牵起时关的手要带她出帐篷,因为饭后散步是“妈妈和宝宝每天的固定节目”。
时关陪着小司衡,复刻着他充满温馨的日常,脸上挂着笑容,身体却像赤脚踩在遍布玻璃碎片的地面上,开始变得僵硬,继而寸步难行。
她在心里推翻了男士兵的结论,并且觉得那位母亲或许已遭遇不测。
“妈妈,宝宝累了,先不散步了。”她找了个借口,和小司衡回到地铺上坐下。
心情受到影响时,要及时停下当下的活动,并且不断回想现实世界“正能量”的事物。
她试着去想现实中的司衡,那个早已苦尽甘来,风光无量的司衡。
他在五号城最昂贵的餐厅里,对菜单随意一瞥,便抬手点满一桌珍馐。
他站在数千人的士兵表彰大会上 ,作为最受瞩目的军事官发表演讲。
他在新闻镜头前,目光沉稳,威严冷静地望向前方。
但人的意识会对记忆进行修改,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在空间经历的事,让她在记忆里为司衡蒙上一层悲伤的滤镜,还是借着那些经历才终于看清了他原本的底色。
所有与他有关的回忆,在最终定格在他脸庞时,都会浮现出一种她之前从未察觉的悲伤。
“司衡小朋友,姐姐现在有些累了,下午睡醒再来找你玩吧。”说完,她离开了帐篷。
下午,她发现大批士兵从帐篷区离开,像是要去执行任务,等她赶到小司衡所在的帐篷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