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关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说道：“姐姐又来找司衡小朋友玩啦。”

时关提议玩游戏，但小司衡说不想再玩过家家了，于是时关从儿童活动室里拿了颜料和画纸，教他画画。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会发激光的超人，让小司衡临摹，随后开始在休息室里寻找污染物的踪影。

小司衡睡的床铺上，床头靠里侧叠放着几件看似新买的换洗衣物，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也是，他从废土里被掳来，能带什么行李？

她推测，这个意念空间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再往下要是还有空间，里面的主人格意识体都得是婴儿时期的司衡了。

如果精神污染物就在孤儿院这个最终场所里，那么她断定，那污染物一定附着在某个打小孩的物品上。

她早就听过孤儿院虐待孩子的传闻，所以当年安娜去世后，她才死也不肯把玛丽亚送进孤儿院。她想，司衡大概在这里遭受过什么非人的虐待。

想到这里，她的心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虽然那都是已然发生的事情，但她怀着这种等待悲剧尘埃落定的心情，总觉得不太好受。

晚上，时关陪着小司衡一起去孤儿院的食堂吃饭。

小司衡被安排坐在低年龄段的孩子中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时关则被安排给高年龄的孩子分饭，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时关一边分着饭，一边朝小司衡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就在这儿。

另一个保育员义工给小司衡分发餐食时，叫错了他的名字：“丝瓜，这是你的饭。”

小司衡接过餐盘却没有放下：“我......我是司衡，不是丝瓜。”但那人没有听到，继续给其他小朋友发饭。

睡前，小司衡问了时关一个问题：“姐姐，你说妈妈会把我给认错吗？”

时关满心悲凉，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会的，不会有哪个妈妈会把自己的宝贝给认错的。”她相信，司衡的妈妈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只是她已经没有机会来带走她的孩子了。

“那如果她才认识我没几天呢？”小司衡继续问。

时关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当是他强烈不安下冒出的奇思妙想，便一味安慰道：“不会的 ，所有妈妈都认得自己的孩子，有血缘连着 ，会有心灵感应的。”

她扯了点谎，想着可以糊弄一个三岁小孩，小司衡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头上对她的好感值直接掉了一半，只剩下45。

时关对于这种情形已经见惯不怪了，她现在还没有摸清这个主人格意识体的需求，好感值有起伏很正常，已经到最后一个空间了，时间还有四天，不着急。

但事实证明，她对于事态的发展还是过于乐观。

主人格意识体陷入了循环，她所预判的“虐童事件”根本没有发生，整个空间就像在无限循环播放一段没有情节的默片，画面单调，不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小司衡每天就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不错过孤儿院的每一顿饭，等到小朋友们的活动时间，他却又不参加，只是站在远处观看，脸上带着向往却忍耐的表情。每天傍晚，他坐在孤儿院紧闭的大门后，不停地吹着口哨，像是在玩某种游戏，直到睡着，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去吃饭，周而复始。

时关尝试把他带出这个循环，但就像她无法阻止第一个空间的司衡去废土一样，她也无法阻止小司衡此刻周而复始的行动。

时关来到孤儿院第三天，管家机器人便来为小司衡办理孤儿身份登记。尽管女士兵此前是以志愿者身份进入孤儿院，并顺带将小司衡作为“家属”代入，但如今女士兵已超过48小时未归，管家机器人判定她不会返回，小司衡在程序上已被视作“遗弃孤儿”。

“我不是孤儿，妈妈会来接我的。”小司衡奋力反抗，管家机器人怕伤了他，把登记时间延后了一天。

时关才明白，他为何明明十分渴望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却强忍住这种欲望，或许，他是不想把自己划入到孤儿那个特殊的群体里。

仿佛只要他不加入孤儿们的游戏，他便不会被认定为孤儿。

时关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她没有勇气告诉小司衡，他的妈妈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克拉拉说过，意念空间最忌讳的就是无畏的恻隐，如果你已经掌握破局的办法，却因为心软而不去做，就要准备承受“仁慈”的代价。

她有点够受自己了，意念空间里的时间就剩明天一天，再这样下去她不仅会加试失败，搞不好又会陷入精神污染。

和之前两个晚上一样，小司衡吃完饭再次走到孤儿院的门后，开始有节奏的吹那口哨。

时关跟了过去，没有直奔主题，而是从他的口哨入手：“这是谁教你的呀？还蛮好听的。”

小司衡取下口中的哨子，向时关解释：“这是妈妈教我的，她说我只要吹响它，她不管在多远的地方，只要听见哨声，就会回来。”

“精神值-10，现精神值为82。”

这是时关进入这个空间以来第一次掉精神值，她清楚，心里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便会持续失守，数值的掉落速度恐怕会越来越快，必须速战速决。

“司衡，其实......你妈妈不会来找你的了，你知道的，要从废土进来，必须要越过那道城墙。那道墙......实在太高了。”

下定决心下一秒，她说出的却是谎言。

小司衡看了时关一眼，表情里很是平静：“我知道，但我等的，不是那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