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照招出「时间轮渡」的轮舵。

绵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握紧，积蓄力量然后猛地转舵！

船身偏移，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漩涡和红色光柱布满了整片河域。

宛照将速率提升到最大，飞剪型的船头蛮横地破开水面，在仅存的夹缝中颠沛航行。

混乱区域在身后逐渐远去。

宛照转舵。

再转舵！

最后一次满舵打死，「时光轮渡」漂移进了其中一条支流。

宛照停港、静默。

……

无法观测的精神体没有再跟上来。

宛照才堪堪松开紧绷的神经，被刻意忽视的感官便瞬间释放。

犹如洪水泄闸，冷汗一下子布满宛照的额头，乌黑的碎发丝丝缕缕黏着在脸颊上，嘴唇的血色也淡了几分。

她不会叫。

只有抱住自己蜷缩起来，好像这样痛感就会削弱几分。

“……照照！照照！”

耳畔急切的声音在加大。

“——宛照！！”

宛照很安静，埋住脑袋的臂弯又紧了紧。

司野抿起嘴。

他起身后退半步，环绕半圈后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宛照的后背。

那里右侧的肩膀轻微鼓起，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撑开皮肉，肌肉拉扯撕裂，血液便透过衣物隐隐渗出。

极高的基础属性在这一刻反倒成为了枷锁。

司野走到宛照身前蹲下，他伸出手臂，连同腰椎舒展的蜘蛛械足一起，将宛照轻柔地环抱在当中。

随后一根械足微微抬起，锋利的刺突拂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缝隙。

……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莹润的肱骨从这条缝隙中撑开，向外延展出数米长的轮廓。

而后血肉又交织着缠绕上来，连同白色‘覆羽’一起，一路铺展到尖端。

海风吹过。

这只横亘在甲板上空的翅膀终于完全露出了它的全貌。

十几米的翼展。

美丽又窒息的压迫。

忽然，司野看见羽面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紧接着十数只眼睛便睁开齐刷刷地望向他。

叽里咕噜。

叽里咕噜。

那是赤红眼珠在转动的声音。

只是简单的注视，司野却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毛骨悚然。

好在这样的凝视并没有持续太久，赤红眼珠便缓缓转了回去，羽面上的裂缝也在一条条合拢。

巨翅顷刻尽数收敛。

司野听着她平缓下来的呼吸，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搓搓宛照的脑袋。

——爱人复活！

宛照的确是有一点死了，虚弱、疲惫，也不是很想动，于是干脆吧唧一下倒在地上。

“……！”

司野简直是手忙脚乱的把宛照捞起来。

捞起来后，被司野架着的宛照继续她面无表情的思考。

她体内的羽翼究竟是从何而来？

记忆的陌生，对应的竟是灵魂上的熟稔。

又或者说……它在。

它一直都在。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司野忽然开口，他嗓音低哑，带着心有余悸的轻颤，“我不想问，但又没办法假装视而不见。”

一切都太快了。

「方舟」动荡、「迷障」铺开、小A离去，有什么恐怖在降临，还有隐藏于血肉中圣洁与诡谲的单翅……

“照照，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宛照：“……”

问得好。

她甚至都不知道死手在废土城市里捡回来的机器人是个什么东西！

宛照不由拿出小A落下的羽毛。

……它有生命。它是活着的。

就像体内的翅膀，相似同源，却又不尽相同。

「观测」

【悼亡天使的羽毛。】

宛照：“……嘶。”

不仅听起来中二，这起名方式怎么还人里人气的。

她继续往下看注解。

【来自■■■的■■■■种族。】

【别管我以前叫什么，总之现在，请叫我悼！亡！天！使！】

明白了。

是小A自己取的。

这网上冲浪的速度倒是挺快。

“或许只有等它回来，才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宛照缓缓说道，“我一定是，遗忘掉了很重要的记忆。”

她想起余师傅的笑：“六月的三十日至七月的二十三日，你受到了惊吓。”

她不记得。

想起夹缝中落着的纸条。

【明明是陌生的情景，却觉得好像之前发生过一样。】

【这真的只是错觉吗？】

是她的字迹。

她不记得。

「多世界诠释」。

「既视感」的来源。

……不。

不是忘记。

“是我的记忆被重置过。”

“这个世界的时间……被回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