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疯狂嘶鸣,灯泡在头顶忽明忽灭,将楼道切割成一块块破碎的光与影。
林小满站在楼梯中央,红裙如血,双眼漆黑,嘴角那道诡异的弧度越咧越大,几乎要撕裂脸颊。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一根细针,反复扎进众人耳膜:
“大哥哥……陪我玩……”
“留下来……陪我玩……”
空气温度骤降,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裤脚、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几乎要把人的血液冻成冰碴。许知言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苏晚璃紧紧闭着眼,抓住温惜月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细若蚊蚋:“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惜月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她格斗经验再丰富,也从未对付过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鬼物不讲物理规则,不怕痛不怕死,贸然冲上去,只会白白送命。
江辰宇面色凝重,挡在两个女生身前,压低声音:“别乱动,别直视她眼睛,先慢慢后退……”
话还没说完,林小满忽然动了。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迈步,整个人就那样平移过来,像一张贴在空气中的纸,轻飘飘地滑下台阶。红布鞋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那股阴冷气息,却瞬间压到了众人面前。
“找到我了……”
“就要陪我哦……”
陆清许心脏狂跳,神经绷到极致。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缠上自己的四肢,像是无数根冰冷的丝线,要把他往楼梯方向拖拽。
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疯狂加速。
【01:24:17】
【01:24:03】
【01:23:56】
每一次跳动,都比正常快上数倍,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砚知忽然一把攥住陆清许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得惊人,与这阴冷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那股突如其来的暖意,竟硬生生冲散了缠在陆清许身上的阴冷牵引力,让他瞬间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陆清许猛地偏头看向谢砚知。
男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桃花眼微挑,可眼底却冷得像寒潭。他没有看林小满,视线牢牢锁定陆清许,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相信我,就跟我跑。”
“三秒后,我引开她,你直冲走廊尽头保安室,不要回头,不要应声,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别停。”
陆清许眸色一凝。
把他一个人送进更深处?
谢砚知像是看穿他的疑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稳的笑:“我不会丢下你。”
简单六个字,却莫名让人安定。
不等陆清许回应,谢砚知已经微微侧身,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上一秒还散漫随性,下一刻便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冽逼人。
“一。”
他低声开口。
林小满的目光,缓缓从陆清许身上移开,一点点转向谢砚知。
“二。”
谢砚知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捻,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他指缝间逸散而出。那气息与林小满身上的阴冷同源,却更沉、更诡、更凶,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深渊力量。
陆清许瞳孔微缩。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鬼气?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谢砚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撞在楼道每一个角落:
“林小满。”
三个字,如同惊雷。
林小满浑身一颤,漆黑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浓烈的戾气,稚嫩的面孔扭曲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楼道墙壁簌簌掉灰,头顶灯泡“啪”地一声炸裂,碎片四溅。
整栋楼,彻底陷入黑暗。
“跑!”
谢砚知一声低喝。
陆清许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就冲。
黑暗中,他凭借记忆里的路线,不顾一切向着走廊尽头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尖叫声、撞击声、墙体碎裂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逐,阴冷气息如影随形,可谢砚知的气息牢牢挡在后方,将那股凶戾死死缠住。
“别回头!”谢砚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稳,“一直跑!保安室门没锁!”
陆清许牙关紧咬,速度丝毫不减。
走廊很长,曲折昏暗,两侧房门大多腐朽脱落,屋内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巨兽之口。他余光瞥见,不少房门内,有模糊的影子晃动,却不敢多看一眼。
轮回场里,好奇等于找死。
几秒钟后,他终于冲到走廊尽头。
一扇褪色的铁皮门立在眼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保安室。
正如谢砚知所说,门虚掩着,没有锁。
陆清许一把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重重关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板嗡嗡作响。他立刻抵在门后,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雨夜微光,勉强照亮狭小空间。
一张破旧办公桌,一把掉漆椅子,墙角一个铁皮柜,桌面上散落着泛黄报纸、生锈手电筒、半截断笔。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陆清许不敢放松。
他知道,在无限副本里,越是看似正常的地方,越藏着致命杀机。
他缓缓抬手,在桌面上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电筒。他用力按了几下,灯泡闪烁几下,竟勉强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束散开,照亮屋内。
就在光束扫过墙壁的瞬间,陆清许呼吸猛地一滞。
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孩童的手印。
小小的、稚嫩的、深浅不一,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最可怕的是,这些手印并非灰尘印记,而是深嵌进墙体,像是被活生生按进去的。
墙角铁皮柜上,同样布满抓痕,柜门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
陆清许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近。
他记得谢砚知的话——
“保安室里,有我上一轮藏的东西。”
他走到铁皮柜前,伸手握住锈迹斑斑的柜门把手,微微用力。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柜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清许屏住呼吸,猛地将柜门完全拉开。
柜子内部,同样布满抓痕,深处放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他伸手将帆布包拽出,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却每一件都让人瞳孔震颤。
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一支刻着诡异纹路的银色短笔,一枚通体漆黑、散发微弱寒气的玉佩,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陆清许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在钟楼前合影。
前排正中,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笑容灿烂,眉眼清晰——正是林小满。
而在照片最右侧角落,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穿着简单白衬衫,眉眼清俊,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陆清许浑身一僵。
那个少年,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年轻了好几岁的谢砚知。
怎么可能?
这栋钟楼废弃数十年,照片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