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噬意识的瞬间,刺骨的阴冷与血腥气骤然抽离。
再次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烟火气钻入鼻腔。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瓷砖,眼前不再是扭曲蠕动的墙体与血色封印阵,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诡异的大厅。
天花板悬着昏白的吊灯,光线均匀却毫无温度,四周排列着一排排灰色座椅,稀稀拉拉坐着几道面色疲惫或神情警惕的身影。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一行行冰冷的白色字体——
【当前轮回场存活人数:1427人】
【即将刷新副本:荒村喜丧】
【副本准入条件:D级及以上轮回者】
【温馨提示:珍惜生命,远离规则盲区】
这里是轮回驿站,所有从副本中活下来的人,都会被传送到此处短暂休整。
陆清许猛地回神,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身旁。
谢砚知靠在他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张扬俊美的模样褪去几分锐气,多了几分脆弱。他后背的伤口虽被传送白光暂时压制,不再渗血,却依旧能看出狰狞的轮廓,呼吸也略显急促。
“你怎么样?”陆清许扶住他的胳膊,声音不自觉放轻,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还未散去。
在钟楼七层,那道漆黑光束袭来的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眼前这个人。
谢砚知缓缓抬眼,桃花眼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指尖轻轻碰了下陆清许紧绷的侧脸:“慌什么,一点小伤,死不了。”
他语气轻松,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真实状况。
楼心的全力一击,掺杂着整栋亡钟楼数百年的怨念与深渊力量,即便以他的体质,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旁,江辰宇、温惜月、苏晚璃三人也陆续站稳,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脸上,却也难掩疲惫。
许知言腿还是软的,扶着座椅大口喘气,眼眶通红,却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在钟楼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以为自己会被拖进墙体,变成无数囚魂中的一个。
苏晚璃轻声安慰着他,转头看向谢砚知,眼神带着敬佩:“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里面。”
温惜月握紧腰间短刃,脸上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认可:“谢砚知,你很强。以后如果组队,算我一个。”
在轮回场,强者永远值得追随。亡钟楼一行,谢砚知的冷静、实力与决断,早已让众人默认了他的领袖地位。
江辰宇点头附和:“我也一样。单打独斗太危险,抱团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许知言连忙抬起头,连连附和:“我也跟你们一起!我虽然胆子小,但是我记性好,什么线索都能记住!”
几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陆清许。
他们都看得出来,谢砚知对陆清许格外不同。从始至终,护在身前,寸步不离,甚至不惜以身挡伤。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青年,才是谢砚知身边最不能忽略的人。
陆清许微微一怔,还未开口,谢砚知便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可以组队。”谢砚知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重量又靠回陆清许身边,声音淡淡,“不过休整结束后,我和清许有私事要处理,下一个副本再汇合。”
语气自然,态度随意,却无形中将他与陆清许划成了密不可分的整体。
陆清许抬眼看向他,撞进对方深邃含笑的眼眸里,心头轻轻一跳,没有反驳。
他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谢砚知。
关于亡钟楼的一切,关于破邪笔,关于他精准到诡异的预判,关于那张几十年前的旧照片,关于他不惜一切护住自己的理由。
太多太多的谜团,缠绕在心头。
“好。”江辰宇爽快点头,“那我们先去兑换点处理这次的副本奖励,稍后在这里汇合。”
几人相互道别,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兑换区域。
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座椅区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安静下来。
陆清许扶着谢砚知在一张空座椅上坐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你的伤真的没事吗?这里有没有可以治疗的东西?”
轮回驿站规则模糊,他初来乍到,一无所知。
谢砚知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担心我?”
陆清许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直白点头:“嗯。”
在危机四伏的轮回场,有人不顾一切挡在身前,这份特殊,无法忽视。
谢砚知心头一软,原本压抑的内伤似乎都舒缓了几分。他从个人空间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指尖一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
“这是疗伤丹,轮回场的通用补给品。”谢砚知解释道,“小伤片刻就能恢复,内伤需要一点时间调养,不影响下一场副本。”
陆清许看着他轻松的模样,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谢砚知,你到底是谁?”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犹豫,而是直白的追问。
亡钟楼内,谢砚知对副本规则了如指掌,能轻易动用克制深渊的力量,甚至能与楼心正面抗衡。他不像普通的轮回者,更像一个游走在轮回场多年的老怪物,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局内人。
谢砚知抬眼,目光落在陆清许清冷认真的眉眼上,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抚过陆清许脖颈间露出的黑色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温润的光芒微微闪烁,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一丝细微的共鸣。
“你还记得这枚玉佩,是谁给你的吗?”谢砚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陆清许一怔。
这枚玉佩从小就戴在他身上,父母说他自幼体弱,玉佩是一位游方道人所赠,能辟邪安魂,叮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平安玉佩。
直到亡钟楼内,玉佩抵御阴气,隔绝心魔,稳住封印阵基,他才意识到,这枚玉佩绝不简单。
“我父母说,是一位道人送的。”陆清许如实回答,“我戴了十几年,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护身符。”
谢砚知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不是普通的护身符。这是渊玉,能隔绝深渊气息,庇护灵魂,是轮回场中最稀有的宝物之一。”
陆清许心头巨震。
渊玉?轮回场宝物?
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戴在他这个平凡写手的身上?
“还有亡钟楼里的那张旧照片。”陆清许追问道,“几十年前的照片里,为什么会有你?你是不是……活了很久?”
谢砚知抬眼,桃花眼中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沉重。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轻声道:“我确实与轮回场,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时间了。”
“那你是轮回者?还是……别的什么?”陆清许追问。
谢砚知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别紧张,我不会害你。相反,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陆清许瞳孔微缩。
“是。”谢砚知点头,语气认真,“从你出生,渊玉现世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你。亡钟楼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