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程总在不在。”程熙泽对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道。
张兰正在准备晚餐,洗菜声盖过了说话声,她听不清,探出头,笑着说:“小泽回来啦,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程总呢,还在书房?”程熙泽脱掉外套,卷了两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个我不太清楚诶,好像是出去了。”
“看来是忙着找人。”程熙泽似笑非笑,“ 他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上楼途中,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顶着小树苗头像的人发来一串熟悉的网址,紧接着是一条消息,“网站还你了,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很像渣男分手的话术,程熙泽侧身半倚在扶手上,过了好一会儿,吊足了江杬的忐忑,才懒散打字,“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句话答非所问,倒像被辜负真心的女孩追问男孩,为什么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程熙泽又发:“对不起。”
江杬本就不安,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程熙泽在逗他,还以为对方被他的话伤到了,急忙打字,把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开玩笑,是我自己不想面对想选择忘掉。”
程熙泽垂眸看着屏幕,稍稍挑眉,小树苗迟钝的可以,也藏不住心事,稍微一引就颤颤地咬住钩子。
看来做坏事的时候真被发现了,也不知道当时脸红成什么样,程熙泽略感遗憾,他没见过江杬那副神情。
江杬扣着手机壳边缘,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程熙泽,和他一样是转校生。
那天是他先到高二四班,刚自我介绍一半,程熙泽就进来了,当时上的英语课,英语老师原本站在旁边,看到他进来后,立马热情地迎上去。
江杬话说一半站在讲台上,下去不是,继续说也不是,尴尬地对底下同学笑笑,从讲桌正中间的位置走到墙边,垂眸等待老师发话。
英语老师叫他下去,江杬顿时松口气,直接跑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坐下来后他还暗自庆幸没有同桌,也没人会注意这边。江杬原本不想多关注台上,奈何新同学长得太好了,他没忍住望过去,这么一瞧,视线还没放稳,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马低下头。
他听到新同学用好听的嗓音说自己叫程熙泽,后面那些话江杬没太在意,大概是日常喜好什么的。
江杬心想自己剩下的那一半自我介绍也是喜好,本来想说喜欢刺猬,粉粉嫩嫩的小脚和肚皮,戳起来很软,只是没有机会了。
不知道走神多久,周围突然都鼓起掌,江杬回过神,程熙泽竟然朝他的方向走来,只不过半路被晚来的班主任截胡,最终面色不愉地坐在第二排,与他隔了三排距离。
江杬顿时放松下来,如果真坐在他旁边,估计将来一个星期都要如坐针毡。
大概因为两人都是转校生,即便江杬不爱社交,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的近些。
他坐在靠墙位置,没有同桌,程熙泽有时会主动过来和他说话,偶尔也会坐在外侧,两人谈的不多,当朋友却足够。
江杬很珍惜朋友,如果程熙泽因为刚才的那些话而心情不好,他愿意说一万句话讨好他。
程熙泽不知道那十个字在江杬心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他看着一长串歉意浓重的文字,眼前浮现出江杬瑟缩可怜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黑润的眼睛,温软的性子,简直是江南水乡的绵绵细雨,汪在青石板上明澈着,潋滟着。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练习跳楼?”程铎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手里亮着的手机,挑眉,“还是和对象聊天?”
程熙泽回过神,看他一眼,动作自然地收起手机,没搭话茬,“找林叔叙过旧了?”
“我和他有什么旧可叙。”程铎皱眉,“也不知道哪里弄来一辆破车停在车库里碍眼。”
“啊,那就是见过了。”程熙泽双手抱臂,倚墙无所谓地笑笑,转而道,“明天我骑自行车上学。”
“随便你。”程铎越过程熙泽上楼,“出人命记得打电话给我,接不接不一定。”
骑自行车出人命,出的不是别人的命,多半是他的命。
“心情不好不要迁怒人,”想起什么,程熙泽眼底掠过一点深意,“林殊远会和我一起。”
程铎脚步顿住,转过身,隐在墙角看不清神色。
一点带有讽刺的轻笑声,“他胆子终于大了,敢让林殊远和你接触。”
“或许吧,可能是林叔担心我出人命,谁知道。”程熙泽侧过身体,空出一块间隙,程铎头也不回地下楼,他看了一会儿程铎离开的背影,平静地收回视线。
第二天一早,程熙泽刚把自行车推出来,还没扶稳,一道闪电似的身影猛冲过来,然后刺啦一声横在他面前,伸出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豪放地撑在地面上,指尖勾了勾车铃。
林殊远明快道:“程熙泽!走啊上学去!”然后又飞快地按了两下车铃。
程熙泽视线从他脸上飘过,言简意赅,“你挡路了。”
“啊呀,这不是让你注意到我来了么。”林殊远蹬了两下,将车骑到旁边,“听说你在高二四班?这学期刚转来,全校一堆人想认识你,风云人物啊!”
程熙泽没理他,骑出去十米远,将林殊远抛至身后。
林殊远“哎”了一声,赶忙蹬起自行车,不一会儿就与程熙泽齐平,偏头继续说话,“我还听说你们班有一个姓江的同学,好像叫什么江圆,人长得可好看。”他明显起了兴致,一双眼睛亮堂堂的,“我特别好奇,就是没碰见过,你帮我要一下联系方式呗。”
程熙泽侧过头,半眯起眼,微微笑道:“你真的很吵,跟你爸一点不一样。”
林殊远噎住了,扭头看向前方,过了一会儿,嘴角又扬起来,“我像我妈,不像我爸。”